不等僕役通傳,一群面色冷硬的官差已徑直闖入內堂,為首者手中高高託著一卷蓋有硃紅大印的公文。
“謝雲舟接旨!”
謝雲舟被這陣仗唬得一怔,心頭掠過一絲不祥,但語氣依舊倨傲:“何人擅闖本官府邸?成何體統!”
那官差頭目冷笑一聲,也不與他廢話,朗聲宣讀公文——罷免官職,流放北境!
聽到這些,謝雲舟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不……不可能!”他踉蹌後退,撞翻了身後的花架,瓷器碎裂聲刺耳。
謝雲舟不停搖頭:“你們弄錯了!我是平陽侯府的二爺!我兒子是御史謝星然!我女兒即將嫁入伯府!你們敢拿我?!”
另一名官差將一封薄薄的信函擲在他腳下,語氣譏諷:“謝雲舟,看清楚了,這是你‘家裡’的信。”
謝雲舟顫抖著手撿起,信抽出信紙,寥寥數語,是平陽侯府大管事的筆跡,語氣公事公辦,告知他已被家族除名,往後言行與平陽侯府再無瓜葛,望他“好自為之”。
落款處,沒有父母鈐印,只有宗族祠堂的標記。
“不……這不是真的……父母不可能這麼對我……星然他是我兒子!知夏她是我女兒!”謝雲舟捏著信紙,已經有些語無倫次,“你們假傳訊息!你們……”
“假傳?”官差頭目不耐地打斷他,眼中滿是不屑,“謝雲舟,你還在做什麼春秋大夢?實話告訴你,你這攤子爛事,就是你兒子謝星然親自參奏的!鐵證如山!至於平陽侯府,”他嗤笑一聲,“老侯爺深明大義,
早就清理門戶了!你現在就是個罪民,跟平陽侯府沒半個銅板的關係!好了,廢話少說,誤了押解時辰,誰也擔待不起!
這路上還得走幾個月呢,若趕不上在入冬前到北境,大雪封路,死半道上可怨不得別人!”
說罷,他一揮手:“拿下!脫去官服!”
差役一擁而上,不由分說扯掉謝雲舟身上的官服,被連拖帶拽地押著他出了官邸。
官邸外,已圍了不少聞訊而來的百姓和商賈。
此時,往日里送禮送得最勤快一個富商撇撇嘴道:“還侯府的嫡次子呢!連著三五個人了,就屬他最貪,要不是他拿得太多了,我們何至於這麼快就.....”
“聽說年輕的時候,就是紈絝,估計是被勾著露出了本性!”另外一個富商不以為然地道。
這些低語,或清晰或模糊地飄進謝雲舟耳中。
他茫然地抬頭,望向四周那些或譏誚、或漠然、或快意的面孔,望向他曾揮霍無度、醉生夢死的繁華長街,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這暖風燻人的洛城,原來從未真正屬於過他。
鎖鏈叮噹作響,押解的隊伍開始移動。
身後的官邸、庫房裡的金銀、溫柔鄉里的軟語……都在秋日的陽光下迅速褪色、遠離。
謝雲舟猛地回頭,最後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城門,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前路漫漫,寒霜已降。
他的夢,早就該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