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當裴嘯行至近前,那道士似乎察覺到目光,微微側首,執子的手懸在半空,隨意瞥了他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裴嘯的腳步驟然頓住。
那是一雙極為出色的眼睛,而且這雙眼睛……與姜琉璃,像了七八分!
只是姜琉璃的眼中曾經盛滿的是明媚。
而眼前這雙道士的眼睛,卻像一潭古井——波瀾不興,彷彿能映照人心,卻又拒人千里。
但這份血脈相連的痕跡,難以抹去。
電光石火間,這幾日查到的蛛絲馬跡在裴嘯腦中瘋狂串聯。
姜國那位權勢滔天卻終生未嫁的鎮國長公主姜鳳儀。
她唯一的女兒,嘉寧郡主姜琉璃,身世成謎,宮廷記錄語焉不詳,只說是“遺腹子”,然則關於其生父的傳聞從未止息,卻始終無人能證實。
姜琉璃的容貌氣度,確實承襲長公主居多,但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特質,不似純粹的姜國貴胄。
一個近乎荒謬卻又無比合理的猜測,浮現裴嘯的心底:莫非……姜琉璃的生父,根本就是景國人?
所以,她才會在假死脫身後,隱姓埋名於景國!
裴嘯的目光太過直白銳利,帶著難審視與恍然,久久凝在薛岑禮臉上。
薛岑禮終於落下指尖黑子。
棋子落盤,發出一聲清脆的響,打破了近乎凝滯的氣氛。
他薛岑禮並未抬頭,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緩緩道:“年輕人,我知道我長得不錯,但是你一直這麼看著我,好像不太禮貌。”
裴嘯猛然回神,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情緒:“道長,恕我失禮。只是……您的眼睛,很像在下的一位故人。”
“哦?”薛岑禮這才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裴嘯,那眼神似乎能穿透皮囊,直抵靈魂深處。
隨後他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你說錯了吧。是像你的故人,還是像你的……仇人?”
裴嘯渾身一震,瞳孔驟然收縮。
他設想過多種可能,卻未料到對方竟如此單刀直入,一語道破那層不堪的窗戶紙!
他面色幾不可察地變了變,眼神瞬間銳利如鷹隼,緊盯著薛岑禮。
薛岑禮對他的神色變化視若無睹,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寬大的袍袖:“其實,說起來,貧道倒該感謝你。”
裴嘯眉頭緊鎖,不明所以。
薛岑禮繼續道,聲音裡聽不出喜怒:“若不是你手下那幾位‘得力干將’,我女兒想‘假死’脫身,還沒那麼容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