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嘯的語氣是竭力維持平穩,但其中的疲乏與某種即將崩塌的裂痕,連年幼的裴錚都聽出來了。
他擔憂地抬頭看了看叔叔僵直的背影,嘴唇動了動,可最終還是在紅遠無聲的示意下,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裴嘯沒有回房,徑直走向書房。
此時的他需要獨處,需要將胸腔裡那股翻江倒海、幾乎要將他撕裂的情緒壓下去。
書房門“哐當”一聲被關上,隔絕了外界。
裴嘯走到書案後,卻沒有坐下,只是撐著桌沿,垂著頭,呼吸粗重。
左手那日漸好轉的舊傷處,傳來一陣陣尖銳的抽痛——這疼痛彷彿如同引線,瞬間點燃了五臟六腑間橫衝直撞的灼熱與悶堵。
“嫁人了又如何?”
“這位……大叔?”
“你既非姜姑娘的長輩,也非她的夫君,憑什麼來管?”
梁錫輕佻譏誚的話語,姜翠娘冰冷厭煩的眼神,還有那指尖看似不經意的一觸……所有畫面交織、放大,最終凝聚成一把鈍刀,在他心口反覆切割。
更深處,是那張記憶中嘉寧郡主姜琉璃的臉。
“噗——!”
毫無預兆地,一口鮮血猛地從裴嘯口中噴出,濃重的鐵鏽味瞬間瀰漫。
猩紅的血點濺落在地面。
之後裴嘯便只覺得自己眼前驟然發黑,天旋地轉,高大的身軀晃了晃,轟然向後倒去,意識沉入無邊黑暗。
“主子!”一直在門外警惕守著的侍衛聽到異響,破門而入,見到此景,差點就魂飛魄散了。
侍衛慌忙上前扶起昏迷不醒、唇邊血跡斑斑的裴嘯,嘶聲朝外喊道:“快!傳陳太醫!快!”
宅邸內瞬間亂成一團。
陳太醫被連拖帶拽地請來,看到裴嘯的情形,心便是一沉。
診脈之下,更是臉色劇變。
裴嘯這會兒脈象紊亂急迫,氣血逆衝,心脈滯澀,分明是急怒攻心!
陳太醫不敢怠慢,立刻施針用藥,竭力穩住裴嘯的心脈,止住內腑的出血。
銀針一根根落下,湯藥撬開牙關灌入,忙碌了整整一夜,裴嘯不再嘔血,呼吸雖然稍稍平順,但人卻始終雙眼緊閉,意識沉沉,沒有絲毫醒轉的跡象。
陳太醫鬢邊汗溼,一遍遍搭脈,眉頭越鎖越緊。
他能做的都做了,可眼看窗外天色漸明,裴嘯的氣息依舊微弱地昏睡著,沒有任何醒來的跡象。
“不能再等了……”陳太醫抹了把額頭的冷汗,猛地站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