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太醫只好厚著臉皮,又去薛神醫了。
好話說盡,就差下跪了,才把薛神醫給請了來。
他走到裴嘯床前,只搭脈片刻,又翻了翻裴嘯的眼瞼,便對一旁的陳太醫低聲道:“氣急攻心,邪風乘虛,直犯心包。”
薛神醫的話說得隱晦,但意思明確:經脈因情緒劇烈波動而再次紊亂,原本被疏導的舊傷受到強烈引動,已經侵及要害。
更深層的話,薛神醫沒有明說——裴嘯如今心脈受擾,即便能醒,日後也必成大患,恐損壽元,乃至神智。
“師兄,這個我把脈把出來了,可是我已經行了針,但是他一直沒醒!”陳太醫擦拭著腦門不斷滲出的汗,聲音裡帶著沙啞。
薛神醫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言,只讓僕從取來自己的針囊。
隨後他捻起一根細長的銀針,在燭火上微微一灼,凝神靜氣,出手如電,接連在裴嘯頭頂的百會、神庭、風府等幾處緊要大穴刺入。
下針的深度、角度都極為講究,帶著一種獨特的顫勁。
時間一點點流逝,室內落針可聞。
就在陳太醫幾乎要失望的時候,床榻上的裴嘯,睫毛忽然劇烈地顫動了幾下,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呻吟。
沒過多久,裴嘯極為緩慢地、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只是他眼神空洞渙散,沒有焦距,彷彿還被困在夢境中一般。
失神地望著床頂的承塵,裴嘯嘴唇微微開合,發出氣若游絲的呢喃:“琉璃……琉璃……”
那聲音裡浸透了夢魘般的追尋、痛苦,還有一絲孩子般的無助——隱毒已經開始浸染神智了。
薛神醫見狀,迅速起針,動作乾淨利落。
他不再看床上剛剛甦醒的裴嘯,收拾好自己的針具,轉身便往外走。
陳太醫連忙跟上相送。
兩人默默走到宅院門口,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帶著涼意。
薛神醫停下腳步,回頭深深看了一眼這座宅子,又看向自己這個捲入過深、滿臉惶然的師弟,只沉聲留下了四個字:“及早離去!”
言罷,不再多解釋一句,拂袖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霧氣濛濛的街角。
陳太醫僵立在門口,面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師兄的脾氣他了解,從不妄言,更不會無故危言聳聽。
“及早離去”這四個字,重如千鈞。
他立刻明白了其中未盡的警示——主子此次毒發,傷及根本,情形遠比表面上看到的兇險,未來恐怕……藥石之力已難迴天,留在此處,不僅醫治艱難,更可能捲入不可預知的旋渦。
可是……陳太醫回頭望向宅內,心中掙扎如沸。
明明之前一切都在好轉,主子的左手已見起色,希望就在眼前,自己身為醫者,更是受命看護,怎能在這個關頭棄之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