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已經出聲,但陳嬌容依舊沒有睜眼,她以手托腮,語氣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周氏猛地抬起頭,嘴唇哆嗦了兩下,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她沒想到,陳嬌容一開口就把她的來意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陳嬌玉也愣住了,她看著上首那個閉目養神的女人,心裡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那個曾經被她欺負得不敢吭聲的庶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可怕了?
殿內再次陷入沉寂。
只有銅漏滴水的聲音,一滴一滴,不緊不慢,像是某種無聲的催促。
周氏跪在地上,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陳嬌容依舊沒有睜眼,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弧度極淺,看不出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怎麼?”她終於睜開眼,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下首的母女二人,目光平靜,“國公夫人這是還有什麼想要,但不好意思開口?”
周氏的臉漲得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陳嬌玉跪在母親身邊,第一次覺得自己像一隻被貓按住尾巴的老鼠,無論怎麼掙扎,都逃不出那隻“柔軟”的爪子。
“國公夫人,這是怎麼了?”
一個男聲在此時突兀地響起,不輕不重,卻像一顆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水面。
殿內所有人俱是一愣。
陳嬌容循聲望去,就見楊景和負手立於殿門口,一身玄色的常服,腰間束著白玉帶,身後只跟著大太監保寧一人,不知何時進來的,竟沒有一個人通傳。
他面上帶著笑,目光卻越過鄒氏母女,直直落在陳嬌容身上,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容容,朕批摺子批得頭疼,想跟你討口茶喝。”
容容。
這個稱呼一齣口,殿內的空氣都凝滯了一瞬。
鄒氏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她飛快地看了楊景和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心裡頭翻湧起驚濤駭浪——皇帝叫皇后什麼?容容?這般親暱的稱呼!
莫說是在皇家,就是在普通官宦人家,也極少見丈夫在外人面前這樣喚自己的正妻。
陳嬌玉跪在地上,餘光瞥見楊景和那張年輕俊朗的臉,心裡頭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如果當年入宮參選的人是自己......
陳嬌容也是愣了一瞬。
不過她看著楊景和那張帶著笑意的臉,隨即面色便柔和下來。
站起身來,陳嬌容一改方才那副慵懶疏離的模樣,面上浮起恰到好處的笑意,款步走下主位,朝著楊景和迎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