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景和沒有叫起。
他微微側頭,看向身邊的大太監保寧,眉頭輕輕蹙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悅:“上次,朕已經跟周國公說過,讓他的家眷儘量不要入宮,莫要惹了皇后不高興,她們怎麼還被放進來了?”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卻像一把軟刀子,直直扎進了鄒氏的心窩裡。
保寧飛快地看了鄒氏母女一眼,又看了一眼紅月,嘴唇動了動,剛要開口解釋,就聽陳嬌容先開了口。
“到底是臣妾的孃家,她們遞了牌子,臣妾便見上一見。”陳嬌容的聲音輕柔,帶著幾分息事寧人的意味,“再說了,臣妾又不是豆腐做的,碰一碰就散了。”
楊景和聞言轉過頭來,看著陳嬌容,眉頭卻沒有鬆開,語氣反而比方才更認真了幾分:“話不能這麼說。你要教養大皇子,又要管理宮務,勞心勞力的,哪裡有空應付這些不相干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從鄒氏母女身上掃過,語氣淡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既然是兩看相厭的人,還是少見為好。”
兩看相厭。
這四個字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鄒氏臉上。
陳嬌容看了楊景和一眼,隨即便垂下眼簾,語氣裡帶著“感恩”:“多謝陛下體恤。”
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像是在說給跪在地上的那兩個人聽。
保寧是個極有眼色的人,見狀立刻上前一步,尖著嗓子道:“兩位夫人,雜家送你們出宮。”
語氣客氣,態度卻不容拒絕。
陳嬌玉猛地抬起頭,臉上的不甘幾乎要溢位來:“我不——”
“住口!”
鄒氏一把拽住女兒的衣袖,把她剩下的話全都堵了回去。
她的臉色已經恢復如常,至少看起來恢復如常了。
她拉著陳嬌玉又磕了一個頭,聲音已經趨於平穩:“那臣婦便不打擾娘娘和陛下了。臣婦告退。”
說完,她拽著陳嬌玉站起身來,低著頭,腳步匆匆地往殿外走去。
陳嬌玉被母親拽得踉蹌了一下,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她看見陳嬌容站在皇帝身邊,微微仰著頭,正低聲說著什麼。
皇帝側耳傾聽,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陽光從殿門口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像是一幅畫。
陳嬌玉的眼睛忽然有些發酸。
保寧一路將母女二人送到宮門口,一路上沒有多說一個字,但那眼神里的意味,比說一千個字還讓人難堪。
直到坐上了回府的馬車,陳嬌玉才終於忍不住,一把扯下頭上的赤金銜珠步搖,狠狠摔在車壁上:“憑什麼!她陳嬌容憑什麼!”
聲音尖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