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沉默著,沉默著,沉默到讓裴鶴鳴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想到此處,裴鶴鳴又灌了一口酒,酒液順著嘴角流下來,滴在衣襟上,他也不擦。
“裴鶴鳴,你真是個傻子。”他自嘲地笑了笑,“你以為你是誰?你一個舞刀弄槍的粗人,憑什麼跟太子爭?人家要做的是太子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你拿什麼給人家?”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又浮現出她的樣子。
她站在月光下,背影單薄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一步,始終沒有回頭。
“穗穗……”他低聲念著她的名字,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玻璃。
門忽然被推開了。
“少爺!少爺!”小廝長喜連滾帶爬地跑進來,臉上的表情又驚又慌,“聖旨!宮裡來聖旨了!”
裴鶴鳴睜開眼,醉眼矇矓地看著喜寶,腦子轉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聖旨?什麼聖旨?”
“賜婚的聖旨!”喜寶急得直跺腳,“陛下把永寧侯府的邱小姐賜給少爺了!傳旨的太監就在前廳等著呢,老爺讓您趕緊過去接旨!”
裴鶴鳴手裡的酒壺“啪”地掉在了地上,碎成幾瓣。
他騰地站了起來,椅子向後翻倒,發出一聲巨響。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陡然拔高,“誰?”
“邱、邱予棠小姐……”喜寶被他的氣勢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裴鶴鳴只覺得一股血直衝頭頂,太陽穴突突地跳,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了。
邱予棠。
那個他從小就看不上眼的、矯揉造作的、動不動就哭哭啼啼的邱予棠?
裴鶴鳴站在原地,胸膛劇烈地起伏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我不接。”他的聲音低沉的可怕,“這旨,我不接。”
長喜嚇得臉都白了:“少爺,您可不能亂說啊,這可是聖旨——”
“聖旨怎麼了?”裴鶴鳴一把推開喜寶,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我現在就進宮,我要當面問問陛下,他憑什麼這麼安排!”
他走得飛快,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急促的聲響,穿過抄手遊廊,繞過影壁,還沒走到大門口,就被一個高大的身影攔住了去路。
裴老將軍站在院子中央,雙手背在身後,面色沉如水。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墨色長袍,頭髮已經花白,可站在那裡,就像一座山,讓人不敢直視。
“你要去哪兒?”裴老將軍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進宮。”裴鶴鳴梗著脖子,“我要去見陛下,讓他收回成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