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太子大婚。
這一日,整個京城都籠罩在一片喜慶的紅色裡。
從皇宮到東宮,一路上的街道灑了淨水,百姓們擠在道路兩側,踮著腳尖看那頂花轎從眼前緩緩經過。
陳嬌容坐在花轎裡,蓋頭遮住了她的視線,只能聽見外面喧囂的鑼鼓聲、鞭炮聲、還有人群的歡呼聲。
她想起三個月前那個夜晚,裴鶴鳴靠在她肩窩裡,一口一口地嚥下那碗涼透了的粥。
想起他乾裂的嘴唇貼著她的額頭,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穗穗……”
花轎在東宮門前落下,喜婆掀開轎簾,攙著她跨過火盆,走過長長的甬道,穿過一重又一重的門。
每一步都踩著規矩,每一個動作都有人指引,像一具被絲線牽著的木偶。
終於,她在喜床上坐下了。
周圍鬧鬨鬨的,有人在說吉祥話,有人在笑,有小孩子跑來跑去的腳步聲。
陳嬌容端坐著,蓋頭下的臉沒有表情,只有手指無意識地在袖籠裡攥緊又鬆開。
不知過了多久,喧鬧聲漸漸安靜下來,有人喊了一聲“殿下”,所有的聲音都像被掐斷了似的,只剩下一片恭恭敬敬的沉默。
腳步聲由遠及近,在她面前停住了。
陳嬌容的呼吸微微一頓。
一隻手伸過來,挑起了她的蓋頭。
太子楊景和穿著大紅色的喜服,襯得面如冠玉,眉目清俊。
太子本就生得好看,此刻被這滿室的紅燭一照,更添了幾分溫潤如玉的味道。
他手裡還握著那杆用來挑蓋頭的秤桿,正低頭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驚豔,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盛裝之下的陳嬌容美得不可方物。
她的長髮高高挽起,露出修長的脖頸和精緻的耳廓。
鳳冠上的流蘇垂在額前,眉如遠山,目若秋水,唇上點了胭脂,是那種濃烈而端莊的紅,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楊景和忍不住嚥了一下口水。
他的手不自覺地抬起來,指尖剛剛觸上陳嬌容的臉頰。
可就在這一刻,楊景和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一串檀木手串。
他的手指頓住了,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半空中。
前幾天,邱予棠把這串手串送給他的時候,哭得梨花帶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