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聲泣音言猶在耳:“表哥,這是予棠親手串的,你……你戴著它,就當予棠陪在你身邊。”
此刻,這串手串就橫在他和陳嬌容之間,楊景和心裡那點旖旎的念頭,像被澆了一盆冷水,散了大半。
收回手,退後一步,楊景和臉上的表情從驚豔變成了淡淡的疏離。
陳嬌容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睫,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問。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喧鬧聲。
“來來來,今日太子大婚,咱們可得好好鬧一鬧洞房!”
“就是就是,殿下可不能掃了大家的興!”
“新娘子呢?快讓我們看看新娘子!”
一群年輕的勳貴子弟嘻嘻哈哈地湧了進來,都是平日裡與太子交好的世家公子。
他們穿著錦袍玉帶,渾身上下透著膏粱子弟的奢靡氣息,有的手裡還提著酒壺,臉上帶著促狹的笑。
陳嬌容微微垂著頭,眼角的餘光卻在人群中飛快地掃了一遍。
然後她看到了裴鶴鳴。
他站在人群的最後面,身形比其他人高出一截,也壯碩許多。
三個月過去,他瘦下去的肉又長了回來,肩背寬闊,腰身勁瘦,站在那些錦衣玉食的世家公子中間,像一把出鞘的長刀,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將門子弟獨有的銳氣。
但他的臉色比從前沉了很多,從前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如今像是蒙了一層薄冰,看不透,也猜不透。
陳嬌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又很快被她壓了下去。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連眼睫都沒有多顫一下。
裴鶴鳴往這邊看了一眼,目光從她身上掠過,快得像一陣風,然後便移開了,去看牆上的喜字、桌上的合巹酒、床帳上繡著的鴛鴦,像是在看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情。
陳嬌容注意到,他手裡也提著一壺酒。
眾人鬧鬨鬨地圍上來,有人起鬨讓太子和新娘子喝交杯酒,有人嚷嚷著要看新娘子才藝,還有人故意把花生桂圓紅棗往床上撒,嘴裡念著“早生貴子”的吉利話。
楊景和被他們鬧得有些招架不住,臉上的表情從疏離變成了無奈,甚至還帶上了一點笑意。
他本就是情緒不太外露的人,對這些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多有縱容,便由著他們鬧。
裴鶴鳴站在人群裡,一直不怎麼說話,也不怎麼笑。
有人跟他碰杯,他就喝;有人跟他說話,他就應,簡簡單單的幾個字,不熱絡也不冷淡,像是在完成什麼差事。
裴鶴鳴平日裡對這些事情並不是很熱衷,嫌鬧騰。
可今日他卻隨大流一起來了,沒有人覺得奇怪——太子大婚,裴家是表親,來是應該的,不來才奇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