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了一陣,太子和新娘子要喝交杯酒了。
楊景和端起酒杯,看向陳嬌容。
陳嬌容也端起了酒杯,兩個人的手臂交纏在一起,隔著那層薄薄的衣袖,能感覺到對方手臂的溫度。
裴鶴鳴站在三步遠的地方,看著這一幕,面無表情。
他舉起酒壺,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嘴角溢位來,滑過下巴,滴在衣領上。
旁邊的公子看了他一眼,笑道:“鶴鳴,你這是渴了還是怎麼了?喝這麼猛。”
裴鶴鳴擦了擦嘴角,扯出一個笑:“渴了。”
喝完交杯酒,眾人又鬧了一陣,最後還是太子身邊的太監出來打圓場,說時辰不早了,諸位公子該散了。
眾人這才意猶未盡地往外走。
裴鶴鳴走在最後面。
他經過楊景和身邊的時候,步子忽然慢了半拍。
就在那一瞬間,裴鶴鳴微微側過頭,嘴唇幾乎沒動,用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嘆了一句:“只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
楊景和聽到了。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轉過頭來看向裴鶴鳴。
裴鶴鳴的表情沒有任何異樣,甚至還衝他拱了拱手,說了句“殿下,臣告退”,然後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脊背挺得筆直,步伐穩健,看不出任何不妥。
楊景和站在原地,微微蹙了蹙眉。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那句話……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什麼新人笑舊人哭?裴鶴鳴跟表妹邱予棠又沒什麼交情,犯不著替她抱不平。
大概是自己喝多了,聽岔了——楊景和這樣想著,便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後。
然而那句看似輕飄飄的話,卻像一根針,扎進了楊景和心裡一個最柔軟的地方——青梅竹馬的情意怎麼會那麼容易就放下。
他想起邱予棠哭紅的眼睛,想起她說的那句“就當予棠陪在你身邊”,想起那串檀木手串沉甸甸的分量。
愧疚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之前那點為色所迷的想法衝得一乾二淨。
熱鬧散盡後,寢殿裡安靜下來。
紅燭高燒,龍鳳喜燭的火苗輕輕跳動著,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滿室的紅色在燭光裡顯得有些晃眼,紅色的帳幔,紅色的被褥,紅色的窗花,連空氣裡都瀰漫著一種濃烈的、近乎窒息的熱鬧過後的冷清。
陳嬌容坐在喜床上,已經卸下了鳳冠,長髮披散在肩上,燭光映著她的側臉,安靜得像一幅畫。
楊景和站在門口,背對著她,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邁步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