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門口的太監驚訝地看著他。
“我去書房。”楊景和的聲音有些低,“今晚不回來了。”
太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低下頭,應了一聲“是”。
楊景和走在東宮的長廊上,夜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得他身上的喜袍獵獵作響。
廊下的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著,把青石板路照得昏黃。
他忽然停下腳步,抬手摸了摸腕上的檀木手串。
珠子溫潤光滑,帶著他體溫的餘熱。
他把手串湊到鼻尖聞了聞,檀香已經很淡了,但他總覺得還能聞到邱予棠身上那股淡淡的氣息。
楊景和走到書房,推門進去,沒有點燈,就這麼摸黑坐到了書案後面。
桌上還擺著白天沒看完的奏摺,墨已經幹了,硯臺裡結了一層薄薄的墨皮。
他隨手拿起一本奏摺翻開,上面的字一個也看不進去。
腦子裡全是邱予棠的臉。
那張臉一會兒是笑著的,是小時候在御花園裡追蝴蝶時無憂無慮的笑;一會兒是哭著的,是把手串塞進他手裡時強忍眼淚的哭。
楊景和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叫了酒。
太監送了一壺酒進來,他一個人坐在黑暗裡,一杯接一杯地喝。
酒很烈,辣得喉嚨發燙,他卻覺得還不夠,遠遠不夠。他想把自己灌醉,醉了就不用想了,醉了就不會疼了。
可怎麼喝都喝不醉。
越喝越清醒,越清醒越疼。
天快亮的時候,楊景和終於趴在書案上睡著了。
他手裡還攥著那隻檀木手串,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是痛苦還是解脫的表情。
太監輕手輕腳地進來,給他披了一件外衣,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而東宮寢殿裡,陳嬌容一個人在那張鋪滿紅棗桂圓的大床上躺了一夜。
她沒有脫喜服,就那麼和衣躺著,睜著眼睛看著帳頂繡著的鴛鴦戲水。
紅燭燃了一夜,蠟淚一滴一滴地落下來,在燭臺上堆成了小山。
陳嬌容心裡很平靜。
太子不來找她,她反而鬆了一口氣——她不需要楊景和的寵愛,不需要他的溫存。
陳嬌容已經做好了守著心裡那個人過一輩子的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