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願身在此山中(二)
亭子裡,紗帳輕搖。
陳嬌容睡得不踏實——她總覺得身邊多了什麼。
好在她聞到了熟悉的味道,半夢半醒之間陳嬌容的眉頭又鬆開了,繼續沉沉地睡了過去。
可這一睡,卻墜進了另一重夢境裡。
——我是夢境開始的分隔線
陳嬌容睜開眼的時候,看見的是一片有些褪色的床帳。
帳子是藕荷色的,邊角繡著幾枝蘭草,針腳不算精細,是她從前在莊子上慣用的那頂。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觸感光滑而柔軟,起身看著鏡子中還沒有完全長開的眉眼。
還沒來得及理清思緒,房門就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青色衣飾的丫鬟端著一隻碗走了進來。
對方步子輕快,嘴角帶著笑——杏兒。
陳嬌容的呼吸一窒。
杏兒是她的貼身丫鬟,從小一起長大,說是主僕,其實跟姐妹差不多。
她死在陳嬌容十三歲那年的秋天,死在莊子外頭那條河裡,撈上來的時候整個人泡得發白,面目全非。
陳嬌容看著她朝自己走來,看著她額前一縷碎髮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看著她頭上那根銀簪在日光下閃了一下。
那根簪子她認得。
是杏兒及笄那年,陳嬌容送給她的。
“小姐,隔壁的小將軍的表哥來了。”杏兒將碗放在桌上,湊到床邊來,臉上的紅暈像是抹了胭脂,“說起來那位公子長得可俊了。”
陳嬌容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想開口,想說杏兒你不要去見他,那個人不是什麼世家公子,他是當朝太子,他身邊的女人沒有一個有好下場。
可陳嬌容聽見自己說出的話卻是另一番光景。
“是嗎?那他比起鶴鳴來說,怎麼樣?”此刻她的聲音清脆嬌軟,帶著十三歲少女特有的好奇,跟她此刻翻湧的心緒截然不同。
陳嬌容閉上了嘴。
她明白了。
她不是在回憶,而是在重歷。
這是她的過去,是她十三歲時真真切切發生過的事,她什麼都改變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切重演。
杏兒端著碗,歪著頭想了想,斟酌著措辭:“這個不太好說……總之那位公子在京城裡絕對排得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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