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三娘沒再看他,抬腳往內堂外走去。
龔少明便自然而然地跟在她身側,落後半步的距離,既不遠到顯得生分,也不近到失了分寸。
星月紗的繡屏被移開,兩人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廳堂裡剩下的那不到十個人齊齊抬起頭,目光落在雲三娘身上時,有人明顯愣了一下。
他們本以為要見的是哪位朝中大佬,再不濟也是個四品以上的京官,卻沒想到走出來的是一位年輕女子。
雲三娘在眾人的注視下,徑直走向廳堂正中央的主位。
那原本空著的位子,椅背上搭著一塊秋香色的錦緞坐褥,扶手上鑲著螺鈿,一看就是整間廳堂裡最尊貴的位置。
她從容落座,身子微微偏向一側,像是坐慣了這樣的高位。
龔少明則站在她右手邊,將方才在內堂被淘汰的那幾張字帖遞給侍從,示意送到前面去。
侍從將字帖一一展示在剩下的學子面前,龔少明念出了幾個名字。
被點到名的幾個人面色各異。
管家依舊守在門口,手裡捧著錦囊,客客氣氣地將人引了出去。
廳堂裡一下子又空了大半。
周崇文暗暗數了數——加上自己,只剩下六個人了。
他的心跳很快,可他面上不露分毫,脊背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
趙泉坐在他斜前方,姿態比周崇文放鬆許多,但那微微繃緊的下頜線出賣了他內心的緊張。
而此前那位穿藍衫的清俊公子,從始至終都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彷彿被留下是天經地義的事,不值得大驚小怪。
周崇文偷偷打量了那人一眼——從頭到尾,這位藍衫公子的神情幾乎沒有變過,不喜不憂,不卑不亢,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深淺。
雲三孃的目光在剩下的五個人臉上緩緩掃過,像在用眼神掂量著什麼。
她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身子斜斜地倚在軟枕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漫不經心地叩著螺鈿的花紋。
這副作派,不像是在遴選幕僚,倒像是世家小姐在挑揀趁手的首飾。
“說說吧,”雲三娘開口了,語氣慵懶,帶著幾分綿軟,“你們都是哪裡人,家裡還有什麼人,進學多少年了。”
這話問得隨意,像是在跟鄰里拉家常。
可在座的五個人都心知肚明——這不是閒聊,這問話裡每一個字都可能決定他們的去留。
廳堂裡安靜了一瞬。
沒人敢搶這個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