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少明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低頭看了一眼被挑出來的那幾份——說實話,其中有兩份的字跡相當漂亮,筆鋒老道,結構嚴謹,比他手裡留下的那些並不遜色。
“三娘,”龔少明斟酌著開口,語氣盡量放得委婉,“這幾人的字……看著倒也周正,若是就這麼打發走了,是不是——”
“我這人信命。”雲三娘打斷了他的話,接過丫鬟遞來的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她說得理所當然,彷彿不是在淘汰寒窗苦讀的學子,而是在牌桌上隨手丟出去幾張不中意的骨牌。
龔少明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麼。
他跟了雲三娘兩年多,早就摸透了她的脾性——這位祖宗看著慵懶隨和,可一旦拿定了主意,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與其爭辯,不如順著的她的意思辦。
雲三娘將茶盞擱回小几上,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來。
旁邊立刻有丫鬟上前,替她整了整裡衣的衣襟,又理了理袖口的褶皺。
另有人跪下身去,將她裙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拂了拂。
一通收拾下來,雲三娘像是換了一個人。
龔少明極有眼色地伸出手,穩穩地托住了雲三娘伸出的手腕。
她低頭看了一眼龔少明的手,又看了看他那張殷勤備至的臉,忽然用扇子輕輕拍了一下對方的手背。
“注意形象。”雲三娘語調不重,帶著幾分嗔怪的意思,“這樣的做派讓外面的人看見,你這臉面上可不好看。”
那一下拍得不疼,甚至帶著幾分親暱。
龔少明卻渾不在意,非但沒有鬆手,反而將她的手腕託得更穩了些:“我可管不了這些,我只要三娘高興。”
他說這話時,眉眼間盡是坦蕩,倒是少了幾分諂媚之色。
兩年的相伴,龔少明已經摸透了雲三孃的脾性。
這位三娘面上看著冷,心裡卻吃這一套。
果然,雲三娘嘴角微微一彎,雖然轉瞬即逝,卻被龔少明看在眼裡。
隨後她轉過頭,對身邊的僕從吩咐道:“給龔探花的人手裡多加兩個護衛。這麼好的人,可不能因為外放出了什麼閃失。”
語氣仍是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龔少明知道,這一句話的分量有多重。
多兩個護衛不算什麼,但“不能因為外放出了閃失”這句話,是雲三娘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你的外放之事,我心裡有數。
龔少明當即躬身一揖,笑得眉眼舒展:“謝三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