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照亮了他的臉,那張臉在明滅不定的火光中顯得陰晴不定,眉心擰著一道深深的豎紋,嘴唇緊抿著,像是在忍耐著什麼。
燒了幾張紙錢,他忽然停住了:“雲鸝,你別怪我!誰讓你不識抬舉呢?”
他開了口,聲音不大,可在空曠的河邊,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許大丫的脊背猛地繃緊了。
“你本來就是做這個的,春月閣的頭牌,千人……”他頓了一下,把後面那個詞嚥了回去,換了個說法,“你又不是什麼良家女子,我鄒崇文看得上你,那是你的福氣。
我好聲好氣地請你,你推三阻四;我讓人送帖子給你,你原封不動地退回來;我親自去找你,你躲在房間裡不肯見我。”
他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你一個青樓女子,倒在我面前擺起譜來了。我鄒崇文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大約是怒極反笑,鄒崇文說到此處,忽然笑了就一聲,那笑聲又短又冷。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喝了半壇酒,越想越氣。我想不通,我就是想不通。我一個堂堂鄒家的少爺,哪裡配不上一個千人騎萬人……”
“我讓人盯著你,知道你第二天要去孟家。從春月閣到孟家,要經過城外的河堤,那條路人少,尤其是早上,幾乎沒什麼人走。”
“我沒想殺你。我只是想尋你問個清楚。可你還是那副樣子......”
鄒崇文的聲音停住了。
許大丫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砰砰砰砰,像是要從腔子裡蹦出來。
她的手死死地攥著籃子的提手,指甲嵌進了掌心,可她感覺不到疼。
又是長久的沉默。
“我只是推了你一把。是你自己沒站穩,是你自己往後仰的。那條河堤那麼窄,你又不該站在那麼靠邊的地方……我伸手去拉你了,只是沒拉住,我又不是故意的,你為何還要夜夜都來尋我索命。”
許大丫蜷縮在矮牆後面,渾身上下像被人潑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了腳。
她的耳邊嗡嗡作響,鄒崇文後面說的話她再也聽不進去了。
她只知道一件事。
雲鸝的死是鄒崇文造成的。
那個道貌岸然的鄒家少爺——是他殺了雲鸝。
“雲鸝,你別再來找我。”鄒崇文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我今日燒了紙錢給你,我在還廟裡替你點了長明燈,
我……我是對不住你,可你也有不對的地方。你要是早點從了我,哪裡會有這些事?”
蹲得太久,腿大概麻了,鄒崇文站起來的時候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之後他扶著膝蓋穩了穩,轉身朝小廝的方向走去:“走。”
小廝趕緊迎上來,提著燈籠照路。
主僕兩個一前一後地沿著河岸往回走,燈籠的光越來越遠,消失在夜色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