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一道月洞門,便是她的私院了。
院中種著幾叢翠竹,經了霜的竹葉微微泛黃,風一吹便沙沙作響。
她剛要踏進院子,便聽見一陣琴音從院中傳來。
是一首《平沙落雁》。
琴聲清越悠揚,是從廊下的某個房間裡淌出來,泠泠作響,將她此刻的浮躁滌盪了幾分。
雲三孃的腳步慢了下來。
那曲子彈得極好,指法嫻熟,氣息綿長,既不過分張揚,也不過分收斂,帶著一種行雲流水般的從容。
沿著石子小路往裡走,穿過一道小小的迴廊,最終在一間亮著燈的房間門口停下了腳步。
房門虛掩著,琴音從門縫裡洩出來,更加清晰了。
雲三娘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後,伸手推開了門。
門扉“吱呀”一聲開了,屋內的燭光傾瀉而出,將她的影子投在門檻上。
房間裡,一個身穿豔紅色外袍的青年男子正坐在琴案前撫琴。
他正對著門,身姿挺得筆直,肩線舒展,姿態從容。
那一襲豔紅色的外袍在燭光下格外惑人,像是秋日裡最紅的一片楓葉,肆意張揚,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風流韻味。
頭上是一頂青紗小帽,帽簷下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最惹眼的,還是他鬢邊簪著的那朵紅色大花。
那花是用絹紗做的,花瓣層層疊疊,顏色紅得正,紅得豔,簪在鬢邊不但不顯得俗氣,反而襯得他整個人越發清俊出塵。
琴音還在繼續,龔少明似乎沒有察覺到她進來,又或者察覺到了卻故意裝作不知。
他的手指在琴絃上起落自如,琴聲依舊平穩從容,不見半分波瀾。
雲三娘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就這麼看著他。
一曲終了,餘音嫋嫋,在房間裡迴盪了許久才漸漸散去。
龔少明這才抬起頭來,轉過身,看向門口的人。
燭光映在他的臉上,劍眉星目,面如冠玉,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今年不過二十出頭,正是男子最好的年紀,又頂著探花郎的才名,樣貌、才學、氣度樣樣不缺,走到哪裡都是眾人矚目的焦點。
鬢邊簪著紅花,身穿豔袍,燭光下的模樣比平日多了魅惑之感。
雲三娘看著他,忽然覺得“探花”這個名頭真不是白叫的。
龔少明能被選為探花,除了才學,這副皮囊至少佔了三成功勞。
“探花郎不愧是探花郎,”雲三娘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這簪花的模樣都比其他人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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