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崇文握著母親的手,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院子裡,許念娣看著這一幕,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
她快步走進房間,跪在婆母床前,哭著說:“娘,對不起,都是我的錯,都是我不好……”
許趙氏站在院子裡,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最後“哼”了一聲,轉身進了隔壁房間,“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許旺抬頭看了一眼兒子的方向,嘆了口氣,把旱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也進了屋。
院子裡終於安靜了。
天色漸暗,周崇文看了一眼許念娣吩咐道:“去做飯吧!大家應該都餓了!”
晚飯端上來的時候,周崇文坐在桌前,目光掃過桌上的碗碟,眉頭便不自覺地擰了起來。
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粥,一碟黑乎乎的鹹菜,還有兩個雜麵饅頭。
這就是兩家人的晚飯。
周崇文的弟弟周小海今年才十四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一碗稀粥哪裡夠?
可這孩子懂事,端著碗小口小口地抿,眼睛卻時不時地往那碟鹹菜上瞟。
妹妹周小蘭更瘦,像根豆芽菜似的坐在那裡喝粥,連鹹菜都不怎麼夾。
癱在床上的母親吃不了這些,許念娣單獨給她熬了一碗稠粥,此刻許念娣正在房裡一勺一勺地喂著。
而他那大舅哥許萬山,平日裡吃飯跟餓死鬼投胎似的。
可今日,他面前的粥碗紋絲未動。
許萬山的媳婦李氏抱著三歲的兒子坐在一旁,也是一臉不痛快。
周崇文看著這副光景,心裡頭那團火又燒了起來。
他忽然把碗放下了——“咚”的一聲,碗底磕在桌面上,幾個人卻都愣了一下。
許趙氏喝粥的動作頓了頓,抬起眼皮看了周崇文一眼,又繼續“呼嚕呼嚕”地喝粥。
“我不管,”周崇文的聲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今天岳母買了什麼,現在就拿出來。吃的,用的,一個都不能少。”
這話一齣口,滿桌皆靜。
許趙氏最先反應過來,把粥碗往桌上一頓:“憑什麼!那是我買的!你是當官的,我吃點好的怎麼了?你——”
她的話說到一半,忽然卡住了——因為周崇文正陰惻惻地看著她。
那雙眼睛此刻像是淬了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許趙氏的話就那樣堵在了嗓子眼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了。
她嫁到許家幾十年,跟村裡人吵過架,跟鄰居紅過臉,什麼陣仗沒見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