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的燭火跳躍了一下,將滿地金磚映得明晃晃的。
雲三娘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膝蓋已經有些發麻了。
從踏入這間大殿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坐在龍椅上的不會是老皇帝了。
甬道里的太監比往常少了一半,而且都恭敬得過了頭——御前伺候的人換得這樣倉促,本就有是大問題。
所以當她看見蕭昱端坐在龍椅上、手執硃筆批閱奏摺時,雲三娘心裡沒有絲毫的震驚。
俯身下去,叩首的動作規規矩矩,額頭觸地時發出聲響:“臣雲嬌,給太子殿下請安。”
蕭昱沒說話,他沒有停下批閱摺子的速度。
而云三娘保持著跪拜的姿勢。
一盞茶的工夫過去了。
蕭昱始終沒有讓她起身。
雲三娘也不急,呼吸平穩得很。
又過了不知多久,蕭昱終於放下了手中的御筆。
筆擱在青玉筆架上,發出一聲輕而脆的響動:“大膽雲嬌,你可知罪?”
聲音不大,甚至算不上嚴厲,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殿下說我有罪,那我便是有罪。”雲三娘倒也坦然,“左右我的命本就是您給的,現在您想要拿回去,三娘絕不反抗。”
“弒君謀逆是夷三族的大罪,”蕭昱開口了,語氣依舊沒有絲毫起伏,“你也擔嗎?”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冰塊融化的聲音。
雲三娘直起身子,認認真真地又磕了一個頭。
這一次磕得很重,額頭撞在金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那就請殿下快些吧。”她抬起頭來,眉眼間甚至帶著一絲笑意,“我已經等不及和他們一起被砍頭了。”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試探,沒有以退為進的算計。
蕭昱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他見過太多人在他面前表露忠心,有人慷慨激昂,有人涕淚交加,有人引經據典,有人賭咒發誓。
但沒有人像雲三娘這樣,把赴死說得像赴宴一般從容。
過了好久——蕭昱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站起來吧。”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大概還有一點心軟,“別耍寶了,暫時還不到你頂罪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