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骨何須桑梓地(四)
雲三娘看著龔少明。
他就站在那裡,發白的鬢角,發紅的眼眶,縱然沒有了過往的少年氣,但依舊像拋棄的小狐狸。
忽然就覺得有點心酸——那個意氣風發的探花郎,什麼時候露出過這樣狼狽的表情?
最難的那幾年,他都會從容不迫地跟自己談條件。
“龔少明。”雲三娘叫他的名字,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你還沒回答我。”
龔少明微微一怔:“什麼?”
“我問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龔少明沉默了片刻,輕聲說:“聖上派我來金城做知府。”
蕭昱那個人,做事從來不會無的放矢。
“那個混蛋。”雲三娘暗罵了一句,隨後她抬起手腕晃了晃,“先把這玩意兒解開,成嗎?”
龔少明抬起頭認真地看著雲三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嬌娘,這幾年我一直在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你死了,現在我是不是夢醒了?”
雲三孃的心猛地一疼。纏著銀鏈子的手,撫上龔少明的面頰:“你說你這個人,當了這麼多年官,怎麼還愛哭了呢?放你自由不好嗎?
高官得做,貴女得娶,再生個兒子,如此完美的人生,是多少人都求不來的, 你們怎麼就如此死心眼!”
龔少明沒有回答,只是淚水不斷地湧出來,直至打溼了她的袖口。
雲三娘擦了一會兒,發現根本擦不乾淨,索性不擦了。
她把手放下來,嘆了口氣:“先進來吧,站在門口像什麼樣子。”
說完,雲三娘轉身朝酒肆裡面走去。
只是走了兩步,發現走不動——另一頭還系在龔少明的手腕上,而龔少明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看著她,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執拗。
“龔少明,”雲三娘無奈地說,“你都把我鎖上了,我還能跑了不成?”
龔少明這才抬腳跟了上去。
此時酒肆裡,沈臨秋正坐在櫃檯後面,面前的酒罈子已經被他倒了好幾碗。
看見兩個人走進來,特別是看到那條礙眼的鏈子,沈臨秋的臉更黑了。
“三娘!”他放下酒碗,聲音裡帶著委屈,“這鏈子怎麼還沒解開?”
雲三娘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順手拿起他面前的酒碗抿了一口。
“阿秋,你先別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