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悠然從來沒見裴寂這副模樣——蹲在地上,手指插在頭髮裡,整個人蜷成一小團,肩背微微發抖。
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手臂,聲音柔得像能掐出水:“阿寂,到底怎麼了?你別嚇我。”
裴寂沒有抬頭,聲音悶在膝蓋和胸膛之間,澀得像堵了什麼東西:“茉然走了。我找不到她了。”
許悠然的動作頓了頓。
她臉上那層溫柔的笑意微微僵住,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不悅——明明是自己受傷住院,明明自己才是躺病床上的那個人,裴寂卻在自己面前用這種口氣提起葉茉然。
一個已經被忽略了很多年的同伴加血包而已。
值得他這樣?
但許悠然很快就調整好了表情。
她最擅長的就是“善解人意”。
只見許悠然伸出手覆在裴寂攥緊的拳頭上,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指節,聲音柔得幾乎要化開:“沒事的,阿寂。
等我出院了,我們一起去找她,到時候多走幾個她常去的地方就好。
訓練室、植物園、那個什麼……農貿市場的倉庫?反正她很好哄的,你以前哪次惹她不高興了,不是隨便說兩句好話她就回來了?”
裴寂慢慢抬起頭,看了許悠然一眼。
好哄。
這兩個字像一把小刀,不重,但扎得精準。
他忽然想起肖琳說的“葉茉然在你們這兒就是塊磚,哪兒需要往哪兒搬,搬完了連句好話都撈不著”——原來有人在替葉茉然不值,只有他自己到現在才後知後覺地感到疼。
“這次不一樣。”裴寂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她連傭兵資訊都登出了。”
許悠然臉上的笑容終於出現了一道極細微的裂痕。
但她很快就把它縫上了。
“那我們就更得快點找到她了。”她說著,佯裝著急。
撐著裴寂的胳膊站起來,順勢把半個身子的重量靠在他身上,“我跟你一起找,光系異能者的感知範圍可比你們普通掃描系統廣多了,說不定我比高琴還快呢。”
裴寂看著她的笑臉,忽然覺得再多的溫柔,在物資匱乏的情況下,都顯得蒼白無力——他現在需要的,絕對不是溫言軟語。
他站起來,不著痕跡地把手臂從許悠然掌心抽出來:“你先養傷。我去倉庫清點物資。”
裴寂轉身往樓梯口走,背影僵直而匆忙,像是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
許悠然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臉上那層笑容一點一點地褪下去,最後只剩下一雙冷得沒有溫度的眼睛:“葉茉然。”
病房裡那個笑出聲的病友又開始說話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所有人都能聽到:“哎,你們說那個植物系的姑娘,是不是終於開竅了?”
有人接話:“早該跑了。換我我也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