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草雞,你把子夜迷魂香藏哪了?”樂正綾驟然疾步逼近,鞋跟踏在木板棧橋上發出急促悶響。晨曦斜照入她驟然收縮的瞳孔,映得眼底似有金焰灼灼燃燒。束袖腕帶隨她抬臂的動作獵獵振風。
“喏。”赤羽懶懶掀起眼皮,晨光在她睫羽間碎成金粉。她忽地探出舌尖,那點嫣紅在朦朧天光中如綻開的硃砂梅,指尖隨意點了點自己唇齒深處。喉間溢位慵懶的單音,舌根下隱約可見墨色的輪廓。她忽然合齒輕笑,眼角彎起狡黠的弧度。
“你是這個。”樂正綾翹起拇指,衝對方晃了晃,指尖在晨光中劃出耀目的弧線,眼尾卻凝著三分寒霜。
“多謝誇獎,我也知道我是。”赤羽抱臂挑眉,迎著對方的目光紋絲不動。她懶洋洋掀睫瞥過那枚晃動的拇指,那聲線如浸了晨露的薄刃,指尖隨意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
她倏地將雙手往身後一背,齊耳短髮隨著輕快的轉身跳躍起來,髮梢在晨光中劃出俏皮的弧線。踩著跳躍的步子朝艙口走去時,那頭波波短髮在耳畔輕輕晃動,活脫脫是個偷溜出來玩耍的鄰家小妹。
守衛們見狀,紛紛輕佻地圍攏上來。幾個歪戴帽的嘍囉相互推搡著發出鬨笑,有個滿臉麻子的守衛輕浮地吹了聲口哨,渾濁的眼珠死死黏在少女纖細的腰身上,粗糙的手掌不自覺地摩挲著刀柄,另一人竟膽大包天地伸出髒汙的指甲,想要去勾那跳躍的髮梢。
“呼~”赤羽唇角掠過一絲幾不可見的冷笑,貝齒輕啟間,早已藏在舌底的迷魂香粉末遇津即化。只見她佯裝咳嗽偏過頭去,一縷淡紫煙霞自唇齒間逸出,遇風便化作無形無味的氤氳,飄飄然彌散在晨霧之中。那幾個圍攏的守衛尚未來得及反應,便覺眼皮陡然沉重如墜鉛塊,方才輕佻的笑容凝固在逐漸渙散的瞳孔裡。麻臉守衛伸到半空的手軟軟垂落,整個人如斷線木偶般癱倒在潮溼的甲板上。
樂正綾急急攥住洛天依的手腕,將她從貨箱旁猛地拽起。洛天依慌忙嚥下口中半個包子,面頰還鼓囊囊地噙著沒嚼完的餡料,另一隻手裡還捏著油紙包著的包子,熱氣騰騰地冒著白霧。
“走!”樂正綾低喝一聲,束袖短打在晨風中振起利落的弧度。她拉著尚在懵懂中的洛天依快步穿過甲板,腳下木質跳板被踩得吱呀作響。洛天依被她拽得踉蹌幾步,卻還不忘護住手裡的油紙包,含糊嘟囔著:“哎我的包子……”
……
“啐,小妮子,居然會是你。”赤眉粗壯的臂膀肌肉虯結,正盤坐於蒲團上打磨禪杖。忽見他扭頭朝地啐出一口唾沫,那唾沫帶著破空之聲劃出弧線,啪嗒一聲打在木地板上,濺起幾點渾濁。袈裟下襬隨著他粗野的動作拂過禪杖,發出布料摩擦的沙沙聲。
“人總是會變的。”風鈴兒懶洋洋斜倚在雕花門框旁,束袖短打勾勒出漫不經心的身姿。她指尖卷著一縷鬢髮打轉,眼尾掃過番僧時漾起似笑非笑的漣漪。那聲線似浸過薄春酒,三分慵懶裡淬著七分涼意。
“小姑娘,我是真想殺了你……”鬼手的聲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刃,在昏暗中一字字磨出寒芒指節驟然攥緊鬼刀刀柄,青筋暴起的手背倏地將刀鋒橫架在風鈴兒頸側,卻在觸及肌膚的剎那劇烈顫抖起來。燭火在冷冽的刀身上流轉不定,映出他眼底翻湧的殺意。
“哼,你大可以試試。”風鈴兒漫不經心地抬手,指尖輕輕推開頸側的刀鋒,眼尾掃過顫抖的刀刃,束袖隨著抬臂的動作滑落,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在刀光映照下更顯白皙。
“看看是你快還是我快。”風鈴兒指尖發力,將刀鋒推偏,突然墊步逼近對方的手腕。束袖短打隨動作翻飛,露出一截繃緊的腕線,布料擦過冷鐵發出沙沙輕響。
“可惜,可惜,我現在不能殺你。”鬼手忽將面罩往上扯動寸許,陰影在他緊繃的頜線處割出銳利的角度,蒙著陰鷙的神情。面罩布料摩擦的窸窣聲裡,他扯出個似笑非笑的弧度,齒間洩出帶著血腥氣的低語。
“那就抓緊看好這批貨,要打架我隨時奉陪。”風鈴兒反手將鬼刀擲還對方,刀柄在空中旋出冷光,她單足踏在貨箱邊沿,束袖振起晨風。突然,她俯身逼近,指尖重重叩響箱板,眼底倏然凝起寒冰,“要是出了什麼岔子,你們可是擔待不起的。”
“哼。”赤眉冷哼一聲,虯結的臂肌猛然發力,月牙方便鏟應聲離地。在空中劃出沉悶的呼嘯,重重頓在木板上,震得貨箱簌簌作響,“你以後走夜路時最好小心一點。”
“我又不做虧心事,我只做我該做的事情罷了。”風鈴兒漫不經心地撣了撣束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倒是二位,青龍會最近折了那麼多弟兄,你們倒有閒心在這兒與小姑娘鬥嘴?”她倏然側身揚臂,指尖劃破艙內昏昧,直指艙外波光粼粼的江面。躍動的晨光恰好凝於其指尖,恍若碎金流轉,映得束袖銀紋乍現微芒。江風自艙門捲入,拂動她齊耳短髮,髮梢與光影共舞間,自有一股凜然之氣破開滿室陰霾。
……
“噠,噠,噠,噠。”樂正綾、洛天依與赤羽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船艙內顯得格外清晰。三人邁著一致的步伐踏在木質船板上,鞋跟叩擊的聲響在封閉的空間內迴盪,穿透了貨箱的阻隔與遠處隱約的浪湧聲,在狹窄的通道中層層推進。
“誒等等,楊桃呢?剛剛就一直沒看見她。”樂正綾猛地頓住腳步,束袖帶起的微風拂動艙內浮塵旋舞。她銳利目光掃過空蕩的貨艙,眉心驟然擰緊。
“她在下面。”赤羽倏然俯身,指尖劃過艙板縫隙滲出的江水,在昏暗中帶起一道溼痕。她屈指重叩三下底板,聲如寒鐵擊磬。甲板下忽然傳來沉悶的敲擊聲,似有物事正隨著江波節奏叩擊船底。
“藏在水裡……這個創意不錯,那火藥溼了怎麼辦?”樂正綾倏然眯起雙眼,凌厲目光如針般刺向滲水的艙板縫隙,雙臂猛然交疊抱於胸前。
“你猜猜我們五姐妹還有誰沒來?”赤羽忽然用指尖輕叩刀鞘,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她眸光微閃,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幾分戲謔的意味,彷彿在分享一個只有她們才懂的秘密。
“海蜇皮和楊桃在一起?”樂正綾突然眼睛一亮,笑嘻嘻地戳了戳赤羽的腰眼,她歪著頭湊近,髮梢都快掃到對方臉頰,說著,她突然豎起耳朵,艙底恰好傳來"咚咚咚"三聲俏皮的敲擊節奏,活像在對暗號似的。
“海蜇皮?是……海伊!”洛天依驀地從貨箱後探出半張臉,腮幫子被荷花酥撐得圓鼓鼓的,碎屑沾在下巴上猶自未覺。她含混不清地嚷道,杏目因驚喜瞪得溜圓,伸手去扯樂正綾衣袖時險些把點心掉出來,活像只偷食被逮個正著的狸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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