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門渡口,黃河河面,漕船正艱難逆流而行。
船艙前艙,錦衣管事面色慘白,焦躁地來回踱步。
他實在是難以忍耐,看著那愈發接近的載著流寇的小船,向著掌舵的船伕厲聲呵斥道:“為何速度這般遲緩?再慢片刻,咱們所有人連同貨物都要落入賊寇手中,你們擔待得起嗎?!”
掌舵的老船伕渾身被汗水浸透,聞言險些哭出聲:“管事大人,小人已經竭盡全力了!”
“這裡可是龍門隘口啊,水勢本就無比暴虐,再加之逆流航行,船上滿載布匹輜重,吃水極深。那些流寇所乘坐漁船吃水極淺,速度本就遠勝漕船,咱們真的已經跑不動了!”
話音未落,後方數艘小船已然拉近距離,雙方不過十餘丈之隔。
“船上的人聽著!現在馬上停船靠岸!我等可以饒你們性命,只取財貨!若執意頑抗,待我們登船,直接把你們全部都扔進黃河裡去餵魚!”小船上的流寇叫囂道。
那管事滿是掙扎之意。
船上大半資產皆是東家重金籌備的名貴布匹,一旦拱手讓人,他回去之後必死無疑。
他咬牙狠聲下令:“都別信這群匪賊的鬼話!他們的承諾半分都做不得數!”
管事心知肚明,決口不提貨物之事,而是盯著那些有所異動的船伕,沉聲道:“眼下渡口被他們佔死,前後河道再無退路,流寇一旦登船,財貨到手只會斬草除根,絕不會留活口放走我們回去報官!”
說罷,他對身邊的隨行護衛使了個眼色。
數十名護衛當即握緊短刀,快步守至船舷,可一眾常年撐船的船伕亂了心神,大半手足發軟,攥著櫓杆瑟瑟發抖。
只有幾個年輕的船工,抄起船槳跟到了護衛身後。
船艙裡同船的客商百姓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一窩蜂往內艙擠,誰都不敢靠近船舷半步。
一個綢緞商人臉色慘白,拽住管事衣袖,聲音發顫:“管事!留得性命要緊啊!那些布匹再好,哪有一船人的命值錢?索性全都給他們,說不得就會放我們一條生路!”
“是啊大管事,我家孩兒才幾歲,經不起刀兵驚嚇,萬一真打起來,我們母子怕是都要沉進河裡……”
“流寇手裡全是刀,咱們哪裡打得過?舍了貨至少還有活路,硬拼不過是白白送命。”
滿船乘客只顧著縮在角落自保,沒有一人敢站出來幫忙。
聽著一片求饒聲,管事眉頭緊皺,趕忙說道:“若那流寇只求布料,我肯定能捨棄,畢竟命更重要,但如果放任那些窮途亡命之徒登船,誰能保證他們會信守承,不殺人滅口?我等絕不能束手就擒!把性命放在他人之手啊!”
他接著揚聲安撫道:“岸上匪寇登不上來,只需守住逼近的十幾艘小船即可!漕船比之漁船高出數尺,未必不能守住!”
此言落下,船艙內陷入死寂。
半晌,才有五六名名壯年客商咬著牙站起身來,準備殊死一搏。
管事餘光掃過,面色如常,心底卻止不住的苦笑。
就憑這點人,根本是杯水車薪,可眼下局面至此,他也別無他法。
“諸位稍安勿躁。無謂的慌亂,只會讓我們死得更快。”
眾人下意識安靜下來,瞥向聲音來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