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簾被掀起,孟子青領頭入內,低著頭。顏術撇了一眼,也無多想,問道:“什麼軍情?”
話落,孟子青抬起頭與顏術四目相對。顏術獨眼中一閃,連起身,道:“你不是蒙人!”
幾乎同時,孟子青將皮襖扯去,露出裡面染血的玄甲,短刀如閃電般直刺顏術咽喉!另外四人也同時動手。帳中瞬間大亂,其五名蒙將,三人當場斃命,兩人重傷不起。
很快,帳外衛兵聽到動靜,驚呼道:“有奸細!保護大將軍!”
隨之,呼喊聲、腳步聲、兵刃出鞘聲混成一片。孟子青一腳踢翻火盆,營帳頓時燒起。又大喊道:“發訊號!”
隨之,一支紅星火箭沖天而起。見此,一直潛伏在外的千餘殘兵同時暴起,他們點燃備好的火油罐,幾十個火球砸向北蒙糧草堆、馬廄、營帳。風助火勢,北蒙大營瞬間陷入一片火海。
“衝出去!”孟子青砍翻兩名衛兵,奪馬一躍而上,喝道:“往朱仙鎮!”
千餘殘兵在混亂敵營中硬生生殺開一條血路,所過之處,人仰馬翻,血水四濺,火借風勢越燒越旺。
可北蒙人實在太多了。孟子青攜眾將衝出大營不到十里,便見前方又現黑壓壓的騎兵,那是駐防朱仙鎮方向的北蒙部隊。
如今他們是前有堵截,後有追兵。孟子青急急勒馬環顧。原一千餘人,現在還剩多少?六百?三百?可見人人身上都在滴血,有自己的,更多是敵人的。而一張張臉都被血汙糊得看不清五官,只能從殘破的玄甲辨認是自己人。
“將軍…”李照喘著粗氣,胸前一道傷口深得血流不止,道:“您先走,我們斷後…”
“一起走。”孟子青調轉馬頭,面對追兵,道:“孟家軍,沒有丟下弟兄的先例。”
話落,殘存將士默默聚攏,在他身後重新列陣。此時無人開口,只剩粗重的喘息聲。而遠處,北蒙騎兵也開始衝鋒,此時可感足下大地微震。
孟子青握緊手中刀,忽想起離京前三姑娘那句話:我和寧兒…等你們凱旋。
怕是…等不到了。孟子青深吸了一口氣,隨後高舉戰刀,正要喊號,便在這時,東北方向突然傳來號角聲。不是北蒙的號角。
“莫不是…援軍?”李照半眯著眼望去,片刻後嘶聲喊道:“將軍,是錢承滿!他們沒死!”
孟子青遠遠望去。果不然,那支騎兵衝在最前的,正是本該繞路的錢承滿!與此同時,西北方向也殺來一支人馬,是孫安!
兩路分襲的偏師,竟在此時會合。孟子青振刀高呼道:“弟兄們!援軍到了!隨我殺出去!”
“殺!”殘存將士爆發出最後的力氣,迎向撲來的北蒙騎兵。此時三支人馬如三把利刃,狠狠刺入敵陣。
血花再次不斷噴濺落地。孟子青已不知自己砍翻了多少人馬,只是那刀捲刃了,就撿地上的用。馬累倒了,就徒步廝殺。
眼前四下僅剩血紅一片,耳中也只有喊殺聲、慘叫聲,完全聽不見風雪呼嘯聲。也不知過了多久,天已見微亮,四周也靜下。放眼望去,滿地幾里皆是死屍,原他們交戰已往南移了幾里路,卻渾然不知。
孟子青拄刀而立,猛喘著氣。血從額頭流下糊住了右眼。他用袖子抹了一把,看清眼前景象,可見北蒙的騎兵正在潰退。
遠處李照渾身是血,他策馬奔到他面前,嘴唇哆嗦著想說些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只用力指了指朱仙鎮的方向。
孟子青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鎮子那邊高牆之上,那孟家旗幟…那旗幟怎麼…
孟子青心口猛地一沉,話還未出口,東北方向突又響起號角。這次,是北蒙的號角!且不止一處!東、西、北,三個方向,同時響起號角聲,由遠至近,彷彿有千軍萬馬正合圍而來。
李照的臉色瞬間慘白;孟子青血紅的眼早難見白,他抬頭望去,風雪深處,隱約可見黑壓壓的騎兵如潮水般湧來。看那陣勢,絕不止兩萬、三萬…而他們眼下所剩卻千人不到了,便是想撤也來不及了。
“弟兄們,殺一個平本,殺兩個才算沒白來!”李照高喊。隨之兵將應吼,士氣高漲。
孟子青冷靜的一躍上馬,他緊握著刀,骨節捏得發白。他知道,最後一戰,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