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
入夜,雨停了又下。大姑娘坐在燈旁繡著花;立春這會掀簾進屋來,神色慌張,湊近低聲道:“姑娘,家那邊來人了,說是老夫人摔了一跤,如今下不來地。”
聽著,大姑娘手中針一頓,急問道:“可有聽錯…可請郎中了?”
“請了,說是骨頭無大礙,但年歲大了,需臥床靜養。”說著,接過大姑娘手上活,攙扶她起身,接著道:“報信的人還在門外等著,說是君母讓姑娘莫要太擔心,等老夫人好些了再回來看望也不遲。”
“怎就摔了呢…”雲錦搖了搖頭,轉身去換了身衣裳,道:“去告訴來人,我今夜便回去。”
立春一怔,道:“姑娘,外頭還下著雨,天色已晚,您身子重…”
“祖母摔了,我豈能等到明日!你速去請郎君來,就說我現要回家去。”說著,大姑娘已將身上的外衣繫好;立春也不再勸,這會應聲去了。
沈府後院正廳。
只見廳內,沈大夫人高坐堂上,手捧著茶盞吃著茶,正與下座的二位新婦笑談趣事。右側坐的是二媳黃昕柔,是京中一富商的長女。左側坐的是三媳高菁嫣,其家父在朝中有一小官職。
前腳來報溫家之事的媽媽才走,後腳大姑娘便入廳來了。大姑娘直上前作揖,兩位妯娌也同時起身作揖。
來不及寒暄,大姑娘語速略快直言道:“母親,兒媳聽聞家中祖母摔傷,心中不安,想回去探望。特來稟告母親。”
沈大夫人抿了口茶,不緊不慢道:“這是想著連夜趕回去?傷得可重?”
大姑娘點了點頭,道:“說是傷了骨頭,需臥床靜養。”
“既是靜養,你去了也不頂用。”沈大夫人放下茶盞,語氣平平道:“況且你如今懷著身子,黑燈瞎火的,外頭又下著雨,萬一有個閃失,誰擔待得起?”
大姑娘一手撫在腹上,聲穩道:“兒媳會小心的,多帶些人手…”
“小心?”沈大夫人打斷了她,抬眼看她道:“你當是獨身輕?雨天路滑,馬車顛簸,你這肚子裡可懷著沈家的男孫,可非你一個人的。”
這會黃昕柔放下茶盞,語氣柔道:“好嫂嫂,母親也是為你著想。不如等明日天亮雨停了再走,也不差這一夜。”
大姑娘看了她一眼,無回話。而另一邊的高菁嫣卻低著頭喝茶,似與她無關一般。若非兩位妯娌在此,大姑娘定果斷出府去了,何來好聲求談?
“母親…”雲錦忍著語氣,好聲道:“祖母年事已高,摔了這一跤,定是受了大罪。兒媳若不能回去看一眼,心中如何能安?還望母親成全。”
沈大夫人端起茶盞又放下,正要開口,便見沈伯懷跨進門來,身上還帶著雨水;他向沈大夫人行了一禮,隨後一手摟住大姑娘的腰,溫聲道:“祖母摔傷,作為孫女孫婿,回去探望理是應當的。我已讓管事備好了車,挑了穩妥的車伕,多派了幾個婆子跟著。由我親自送娘子去,雨夜路滑,有我在旁照應,母親儘可放心。”
沈大夫人皺了皺眉,道:“你也跟著胡鬧?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沈伯懷笑了笑,語氣不急不躁道:“母親,錦兒嫁到沈家這些年,溫府從無大事叨擾。如今她祖母摔傷,她若連回去看一眼都不能,要傳出去,旁人不說我娘子不孝,反要說是沈家不通情理。”頓了頓,又道:“況且,溫府那邊君母派人來報信,本就是盼著錦兒回去。若咱們攔著不放,日後兩家如何走動?”
聽罷,沈大夫人臉色微變,也無再說反對的話來。她擺了擺手,道:“罷了,要去便去吧。路上可仔細著些!到了溫府打發人來報個平安。”
“多謝母親。”沈伯懷與大姑娘同拱手行禮。
立春早已備好了雨遮,撐在大姑娘頭頂處。沈伯懷順手接了過去,一手扶著大姑娘的胳膊,低聲道:“慢些走,不急。”
大姑娘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