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晨一早,鎮皇聽聞慕辭又抱疾告假,望此冬雪凜冽,心下不免為憂。
朝間左丞向鎮皇進獻西途商路之策,明為諫言獻策,鎮皇卻心明其實作試探之意。
李氏曾憑商間之策而為朝雲奪回上濟門關,又進尚安令之策為朝雲府庫增稅添倍,僅憑一道商稅便迅速回復了惡戰後的國力。
若論這朝堂中誰最適宜制行商策,那必然是他李向安。
而鎮皇此番卻必要將此事交由慕辭不可。
然而他的這個決定,眼下甚至連相國都還未知其實。
於是鎮皇便令李向安將其策狀詳為公表呈上,待年後再為詳議。
朝罷後鎮皇便親至燕赤王府來探望臥病的慕辭。
冽冽冬日悽雪凜凜,他的內庭中鮮有應景的擺飾,如此空見雪落紛紛自是隻得寂寥之感。
他膝下的兒女中,獨慕辭的命途最是坎坷,從小到大也著實吃了不少苦。而至如今也只有他仍是孑然一身,便叫慕演看著此子這方空落落的府邸,生了病身邊都不見有個親近的人照料,心中也頗不是滋味。
鎮皇邁進屋門,便將裘領大氅解下,又拂淨袖間偶沾的飛雪,才繞過屏風,來到屋裡。
慕辭由牟穎攙扶著欲起身拜禮,鎮皇連忙抬手止之,“莫要起身,快躺下。”
“是,謝父皇。”
慕演來到床沿坐下,垂眼來細瞧了瞧慕辭的臉色,見來著實蒼白,便又嘆了口氣,伸手去撫了他的額頭一把。
鎮皇忽而伸手探來,慕辭心下愕然一驚,卻也只是稍稍垂瞼,未有所動。
“倒是沒有發熱。”
鎮皇收回手去,看著他這副病貌又不禁愁重而嘆,“你呀,自少年時起便獨身在外拼搏,想是多年來也未曾留意過自己的身子,到底壓了疾症如此。”
“朕吩咐太醫又給你配了些藥來,這幾日你且在府中安心靜養,年前就莫再勞動了。”
“兒臣只是偶染風寒,卻勞父皇掛念了。”
“父子之間何言如此?”
鎮皇此來亦攜了太醫同至,為慕辭診脈看藥,好在慕辭的底子畢竟結實,雖有嘔血之症,卻也只作一時急症,服藥休息過後則也有自愈之狀。
待得慕辭氣色顯見好轉了些後,鎮皇便揮退了左右隨侍,與慕辭閉門獨議。
“朕將西境商行之事交由你來督辦此事,你我之外尚別無他人知曉。而今晨朝會,左丞卻於此已有試探之念。”
慕辭坐在床中,聽罷他父皇所言亦默然思索著。
“左丞素來擅理商制,昔年所進尚安之策亦確得良效盈填府庫,只是此制若廣而行之,群商之勢過盛,只怕有逆水之患。”
鎮皇點了點頭,“你這番話正說到點子上了,便也是朕想將此事交給你去辦的緣故。”
慕辭拱手頷禮,“兒臣悉聽父皇吩咐。”
“尚安印本為尚安府甄別供造所設,其制古已有之。而自上濟一戰之後,朕為了儘快填補國力,遂依李向安之諫,於府中新設採歲司,而授官印於民間商人。凡執此印之商便可半獲官權,可免採買關行之稅,亦可以其名府設市,牟利所得則貢其半數於國庫,而至歲末,朝廷亦出國庫補資以養其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