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要殺了燕赤王……”
“這自然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左丞想要總督替罪,而總督為求謀生,然今之局,爾若叛之則家人不保,從之則性命無全,唯得一策便是以勢反將!”
“倘若燕赤王死在了嶺東,總督以為,皇上當會如何?”
尹宵長遲遲未從林之豪那一言霹靂之間回過神來,卻聞此問又緩緩坐下了身,亦為思忖而應其言:“皇上素來愛重燕赤王,倘若燕赤王有失,必將震怒……”
“那可不只是震怒了,屆時叫皇上舉起的這一刀砍下去,只怕半片朝堂都是要被殺光的。
“卻換而言之,左丞與太子又可會坐以待斃?”
“到了那時,明者,即便左丞再想與總督撇清關係,皇上都是絕不會信的,他想要活,唯一的路便是與總督同謀,唯有總督手上的東海兵權才是一線生機!”
“而沒了燕赤王坐鎮,國中兵權失治,沒有可堪重任的大將能為調遣,於皇上而言更也將是一片險亂之局。則總督不妨再猜想一番,到了那時,太子又會作何抉擇?
“雖說沒了燕赤王,他便是唯一正統的儲君,然而皇上暴怒之下,又會否有戮噬骨肉之險?加之左丞一心保命之念,則與皇后又會如何規勸太子?”
“可是……若真到了這等地步,這朝雲,不也就徹底亂了嗎?”
“亂?”林之豪冷笑,“我就是要讓它亂!”
“世間萬物,皆生乎混沌,不亂,又哪裡來的生機?”
天間雷鳴沉沉,一道閃電刺目,又將他的思緒扯歸當下。
遠望滄洋又是驚濤駭浪,一如這無情江海一般,天下之大,又何嘗眷憐一人一地之生死?
卻無論如何,他都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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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入夜中,林之豪與徐墨予為王洗塵的席宴便設在那寶金樓環圍之中最深的萬宜堂。
這萬宜堂本是樓中最為深隱的競寶之所,能在此中展相的皆是萬中無一的珍品,故即便是如寶金樓這樣活貔貅似的匯寶商樓,要籌備這樣一場競會,亦是少則數月,多則年餘,卻也叫天下豪貴無不翹首以盼。
主置此宴的二人亦是幾經商榷,方才決定於此堂中設宴酬王。
“此堂於樓,正如懸月於中,周外群星環圍,乃為聚勢之重,若非如此,何堪為王洗塵!”徐墨予仍是口若懸河的,斟酒就敬,“區區微賤之身,若非今蒙天幸,何能與王同酌?此杯徐某先乾為敬!”
今之此宴諸狀慕辭皆以為異,故雖也舉杯為應,卻不過看著徐墨予喝下整杯酒而無所動。
瞧著慕辭置了酒杯,林之豪亦於旁笑言道:“區區民樓,備不得上宴佳酒,今之諸釀皆為林某私存,有些置年已久,雖言醇厚,然而入口太烈,也非佳飲。”
“兄長說的正是,方才此樽著實辣口得很,我等粗飲也便罷了,卻豈能以此獻飲殿下?”說著,徐墨予便招呼侍人道:“取那玉泉釀來!”
“欸,玉泉釀可也算不得什麼好酒!”
徐墨予約是沒料及林之豪會如此駁了自己面子,一時還顯得幾分詫異之色。
卻駁了徐墨予一言玉泉釀後,林之豪便端著自己桌上的玉壺恭身來到王座之側,笑與慕辭道:“林某自釀此酒,雖也不是什麼金貴之物,然滋味卻一定好過今席眾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