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佳佳走進去,空蕩蕩的樓裡迴響著她的腳步聲,她摸著光滑的牆壁,心裡盤算著一層做食堂,二層做乳化車間和灌裝,三層包裝,四層倉庫和辦公。
還有上下水怎麼走,供電夠不夠?這些問題是基建科的事,但現在,全壓在她一個人肩上。
“這廠房多少錢一平?”
老陳報了個數,陸佳佳心裡快速折算,比她在老家貴了很多,但老家因為是本家人,所以一切都很順利。
而且這裡緊挨著新修的公路,往西去廣州市區,往東去深圳香港,交通會越來越便利。
可她又猶豫了,周圍什麼都沒有,最近的村子在幾里地外,工人從哪招?技術員誰給培訓?食堂。宿舍。甚至買個螺絲釘,都得自己從頭置辦。
在北方,哪怕廠子再破,周圍有配套的機修廠。有成熟的工人社群,而這裡,只有黃土和荒草。
“是不是覺得這裡偏?”老陳看出她的心思,點了支菸。
“三個月前,這裡還是蕉林,比現在還荒,但你看那邊。”他指著遠處正在施工的腳手架。
“那是寶日潔的地盤,美國人選的,他們不嫌偏,我們中國人倒嫌偏?”
陸佳佳一怔:“寶日潔?”
“對啊,上個月剛奠基,做洗髮水的,全國頭一家中外合資的大日化。”老陳吐口煙。
“他們能來,就是看中這兒是出海口,是未來的港貿易中心,妹丁,看廠址不是看現在有什麼,是看以後會有什麼。”
那天下午,陸佳佳又跟著老陳跑了兩個地方,一個是花員村,那裡已經有絹麻廠。化工廠,生活區成熟,但都是老國企的底子,擠不進去。
另一個是郊區一個鄉鎮企業改的廠房,便宜,但周圍全是農田,路況更差,天黑透時,她才回到招待所,腿像灌了鉛。
她沒開燈,坐在床沿上,腦子裡亂得很,開發區那片荒地像一張白紙,什麼都沒有,但正是什麼都沒有,才什麼都可以畫。
而老陳那句寶日潔也在這裡,寶日潔啊!那在後時代,非常大的一個日化工企業了啊!
老陳一句話像一顆種子,在心裡紮了根,美國人都敢在這片黃土上賭未來,她一個從後時代來的女人,難道還不敢?
第二天一早,她再次坐上往東郊的公共汽車,這一次,她眼裡看到的不是荒涼,而是機會。
她找到老陳,在臨時搭建的板房裡,簽下了租賃意向書。
租的是那棟四層廠房的,租期是十年,當她在乙方欄裡簽下自己名字時,手很穩。
走出板房,陽光把黃土曬得有些晃眼,不遠處,寶日潔的工地上彩旗飄飄。
她想起臨行前,老陳拍著她肩膀說:“佳佳,人是靠本事吃飯的,不是靠運氣。”
可她現在覺得,在這片熱得發燙的土地上,本事和運氣,分不開。
風從珠江口吹過來,帶著鹹腥的水汽和遠處工地的塵土。
這裡是她另一個新的起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