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佳佳半信半疑地掏出圖紙，梁師傅接過去，眯著眼看了半晌，點點頭：“這個有些難，不過我兒子剛從國外回來，應該可以，如果你不著急的話，可以半個月後再來。”
半個月後，陸佳佳再去，配件已經做好了，用報紙包著，整整齊齊。
她拿在手裡掂了掂，分量足，螺紋規整，比商店裡的貨色不差，問了價錢，梁師傅報了個一數，她聽了嚇了一跳，比商店便宜將近一半，如果在洋人手裡買，那價格就更高了。
“梁師傅，這價錢您能掙錢嗎？”
梁師傅笑笑，指了指牆上掛著的一塊匾，上面寫著四個字發揮餘熱。
“我不圖掙錢。”梁師傅說道。
“就是閒不住，你們這些辦廠的，都是給國家做貢獻，洋人卡著我們脖子，那我們就解決問題，互相幫一把，應該的。”
從那以後，陸佳佳就成了這條巷子的常客，她不光找梁師傅，還認識了做紙箱的老吳，印商標的阿強，甚至有一個專門回收舊塑膠桶的小販。
這些人都在巷子裡有自己的鋪子或棚子，彼此認識，互相介紹生意，他們管這個叫一條龍。
有一次，阿強聽說她要印商標，主動說：“我有個老鄉在家裡開了個印刷廠，比市裡便宜，要不要去看看？”
陸佳佳跟著他七拐八繞地找到那家廠，果然是家庭作坊，但機器是新的，印出來的樣品也不錯。
老闆聽說她是四鹿食品廠的老闆，還特意泡了茶，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話跟她聊了半個鐘頭。
最後成交的價錢，比她在其他廠問的最低價還便宜兩分錢一張。
“謝了老哥，回頭成了我請大家吃頓飯。”
六月底，裝置到了。
兩臺乳化鍋，三臺灌裝機，三條傳送帶，用幾輛大卡車從北方拉過來，整整開了三天三夜。
車停在工地門口時，陸佳佳正帶著幾個剛招來的工人在清理車間，聽到喇叭響，她跑出去，眼神發亮的看那幾臺裹著防水布的大傢伙。
司機老李是四鹿食品廠裡的老人，跳下車，捶著腰說：“老闆啊，這一路可把我累壞了，你這地方真夠偏的，我這差點開不過去。”
陸佳佳顧不上寒暄，指揮著工人卸車，吊車進不來，只能用滾木和撬棍，一根一根地往車間裡挪。
黃師傅帶著施工隊也來幫忙，十幾個人喊著號子，一點一點地把裝置拖進車間。
南方的太陽毒辣，不一會兒所有人都汗透衣衫。
等最後一臺裝置就位，天已經黑透了，陸佳佳請大家在鎮上的飯館吃飯，讓老闆炒幾個硬菜，啤酒一打一打的喝。
黃師傅舉著杯子說：“陸廠長，我敬你，我幹工地十幾年，頭一回見你這麼拼的女人。”
陸佳佳喝了那杯啤酒：“新中華的成立拋灑了無數忠義之士的熱血，不少企業接連倒下，洋人卡著資源不給我們，還利用本身的資源優勢強勢侵駐大陸企圖分割我們的資源，就算不給，我們一樣也能打贏這場無聲的戰爭。”
陸佳佳回到柴房，第一次沒有聽見老鼠的動靜，也許它們也累了，她想。
她翻個身，又想起白天看見的那些裝置，它們終於到了，她的日化廠，終於有了骨架，接下來，就是給它注入血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