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我小好幾歲,第一次見他時,穿著一件迷彩服。
羅薇的指尖無意識絞著真絲睡衣的蕾絲花邊,聲音帶著未散的顫抖:“那天非洲的雨林正下著瓢潑大雨,我被綁在樹幹上,僱傭兵的皮靴踩過泥潭的聲響就在耳邊。
已經是第七天了,傷口在流膿,蚊子像黑雲似的往臉上撲,我盯著頭頂密不透風的樹冠,心想這輩子大概就埋在這兒了。”
她深吸一口氣,喉間發緊:“突然聽見槍響,不是僱傭兵那種沉悶的霰彈聲,是95式特有的銳響。然後就看見他從藤蔓裡鑽出來,迷彩服上全是泥,臉上畫著油彩,只有眼睛亮得像刀。
他踹開抓我的那個僱傭兵時,靴底帶起的泥水濺在我臉上,我才反應過來——是真的有人來救我。”
“他解開繩子把我背起來,後背硬得像塊石頭,卻穩得讓人想哭。
雨林裡的樹根絆倒他好幾次,他始終沒鬆手,嘴裡還罵我‘重得像頭豬’。”
羅薇笑了,眼眶卻紅了,“那時候覺得,他踩著雨簾衝過來的樣子,比什麼七彩祥雲都真。”
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身上,明明是青澀的年紀,眼神卻穩得像口深井。”
秦若水的眼睛亮了,接過話頭:“我跟他是高中同學,整整三年,我都在追著他的影子跑。”
她往羅薇身邊湊了湊,浴巾滑落肩頭也沒察覺,“那時候我已經是小有名氣的校園歌手,情書收到手軟,可第一次在籃球場看他投籃時,心跳突然就亂了。
他穿12號球衣,額角的汗滴落在鎖骨上,進球后回頭笑的樣子,我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那時候總跟他身後,”秦若水笑著補充,“每次都紅著臉說‘朱飛揚同學,這個公式我看不懂’。
偶爾我也能看到玲瓏姐接他放學。
向晚和丁靜雯更逗,為了爭著給他帶早餐,在教室後牆偷偷拌過好幾次嘴。”
“可他那時候啊,”秦若水噗嗤笑出了聲,“對誰都淡淡的。
華一依借筆記,他隨手就給;玲瓏姐讓他搬資料,他二話不說扛起箱子就走;向晚和丁靜雯的早餐,他分一半分給同桌的胖子,自己啃饅頭。”
她的聲音軟下來,“現在想想,他那時候不是冷淡,是真的與世無爭。
陽光照在他身上,連影子都是乾淨的。”
月光漸漸西斜,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地毯上。
羅薇伸手關了床頭燈,房間裡只剩下窗外隱約的蟲鳴。
“那時候的日子真單純啊,”秦若水輕聲說,“哪想到現在啊,我們這群人會湊到一起,為他哭,為他笑,為他把心都掏出來。”
秦若水往她懷裡縮了縮,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奶香和羅薇身上的梔子花香,心裡暖烘烘的。
“可這樣也很好啊,”她閉上眼睛,聲音帶著睏意,“至少我們都找到了想守著的人。”
黑暗中,羅薇輕輕“嗯”了一聲,指尖拂過秦若水汗溼的髮梢。
夜還很長,關於朱飛揚的往事像翻不完的書,一頁頁在寂靜裡鋪展開來,帶著青春的甜,和歲月的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