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望當然是有的,而且是那種沉甸甸的、壓在胸口讓人喘不過氣的失望。
他的年齡和資歷都到了這個坎上,副市長進常委,這一步跨過去就是另一番天地。
跨不過去,後面的路就會越來越窄。
他知道自己夠格,組織部門考察的時候反饋也很好,可偏偏就在最後關頭出了變故。
什麼變故?
梁文沒有細說,他也沒有追問。
在體制內待了這麼多年,他太清楚了——有些變故不需要理由,或者說,理由永遠有千百個,但結果只有一個。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抬起頭,目光平靜而剋制,開口時聲音平穩:“書記,我知道了。”
頓了頓,他微微前傾了一下身體。
語氣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感激,“無論如何,非常感謝你還能記得我的事。”
這話說得得體。既沒有流露出不滿,也沒有過分卑微,像是在告訴梁文:我接受這個結果,也領你的情。
梁文聽了,臉上明顯放鬆了一些,他伸手拍了拍方定遠的肩膀,又說了幾句安慰的話,然後話題轉到了其他工作上。
兩個人就這樣又交流了一個小時左右。
談了些分管領域的事情,談了談下半年的工作安排,語氣漸漸從剛才的凝重變回了正常的上下級之間的節奏。
一個小時之後,方定遠從書記辦公室走了出來。
他走在市委大樓的走廊裡,腳步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
走廊很長,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辦公室門,牆上掛著各種宣傳畫和標語。
迎面碰到兩個其他部門的幹部,對方笑著跟他打招呼,他也笑著點頭回應,笑容恰到好處,看不出任何異樣。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笑容底下藏著什麼。
他沒有直接離開市委大樓,而是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書記梁文又連續找了幾個人談話。
具體跟誰談的、談了些什麼,外人不得而知,但從他走出每一間辦公室時的表情來看,都是一貫的沉穩和從容。
其中有一間辦公室的門牌上寫著“紀香芸”三個字。
他在裡面待了大概二十分鐘,出來時正好在走廊裡碰到了兩個熟面孔,彼此寒暄了幾句,便各自散去。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當天晚上,湖州市的官場圈子裡就開始有了動靜。
先是有人隱晦地提了一嘴。
然後電話開始在各個小區、各個飯局之間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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