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定遠望著正房窗欞透出的暖光,母親房裡的燈亮了起來,想來是知道他回來了。
“飛揚的身份不一般。”
他緩緩開口,指尖在石桌上輕輕敲著。
“能讓省軍區司令員、市委書記陪著喝酒,能讓王振武那樣的人物稱兄道弟,他背後的能量,咱們想都想不到。”
他想起朱飛揚拍著他肩膀說“大哥放心”時的眼神,清亮又篤定,像極了年輕時見過的朝陽。
“其實入常對我來說,倒不是多稀罕那個位置,”方定遠的聲音軟了些,“就是覺得,這幾年在老城區改造上花的心血,能有個延續的機會。”
於詩楠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飛揚是個實誠人,他既說了要幫,就一定有辦法。”
她抬頭看向月亮,銀盤似的掛在梧桐樹梢,“咱們等著就是。”
夜風捲著葡萄葉的清香掠過,藤椅輕輕晃著,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方定遠看著妻子眼裡的信任,忽然覺得心裡那塊沉甸甸的石頭,好像輕了些。
有些時候,命運的轉折就是這樣,在你以為山窮水盡時,偏偏有人遞來了一把梯子,讓你能望見更高的月亮。
羅薇輕輕拍著兩個孩子的背,小手指被胖嘟嘟的拳頭攥得緊緊的,溫熱的氣息均勻地拂在她腕間。
她不敢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好不容易哄睡著的安寧。
包房裡只亮著一盞暖黃色的壁燈,光暈柔和地籠在兩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睫毛纖長,像兩把小小的扇子。
過了好一會兒,確認兩個孩子徹底沉入夢鄉,她才小心翼翼地抽出手指,將薄毯往上攏了攏,起身走到沙發旁坐下。
諸葛玲瓏正低著頭,指尖在平板螢幕上滑動,遠揚集團最新一季的財務報表在她眼前鋪展開來,密密麻麻的資料映在她沉靜的眼眸裡。
亞洲和藍星國的事務如今全壓在她肩上,歐洲和非洲那邊則由諸葛踏雪坐鎮,姐妹倆一東一西,把這個橫跨全球的家業打理得井井有條。
此刻,她難得偷出片刻閒暇,只專心照看這四個孩子——老大諸葛靖遠、老二諸葛靖霜今年十二歲了,正是半懂不懂、最讓人操心的年紀。
老三老四是雙胞胎女娃娃,比羅薇懷裡這一對小男雙胞胎大上幾個月,這會兒早就在隔壁房間睡得香甜。
諸葛玲瓏隨手劃過一個數據,忽然感覺到身旁投下一片安靜的陰影,她抬起頭,看見羅薇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端端正正坐在沙發另一端,神情慾言又止。
“玲瓏姐,”羅薇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有件事情,我要跟你說。”
諸葛玲瓏放下平板,將身子微微側過來,目光柔和而專注。
她太瞭解羅薇了,能讓這個女人用這種語氣開口的事,絕不會是雞毛蒜皮。
羅薇深吸一口氣,將那一日在方定遠母親書房裡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她說到了那面牆壁上掛著的照片,方定遠與他父親並肩而立,黑白影像裡那個中年男人眉眼間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說到了方母拉著她的手,那雙佈滿細紋的手掌溫暖而微微顫抖,託付她有空替方定遠去拜會一位“故人”。
說到了那位故人的名字、住址,以及方母提起那個名字時,眼眶裡倏然湧起的、極力壓抑卻終究沒能忍住的淚光。
她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像是在回憶中又走了一遍那個下午,走過了那條長巷,叩響了那扇門,卻始終沒有勇氣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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