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這兒住了一輩子,街坊鄰居都很熟,菜市場的王嬸每天都會給我留新鮮的豆腐,夠了。”
羅薇的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往下淌。
她想起出發前母親曲玉敏的囑咐,說“替我給她帶句話,這些年,委屈她了”;想起父親站在門口,望著她的車影,鬢角的白髮在風裡飄得像雪。
“雪姨,”她攥緊方雪的手,指腹觸到老人手背上的老年斑,“我這次回京華,一定讓父親來見您。
他還有三年就退休了,到時候讓他來湖州,陪您在這院子裡曬太陽,聽您唸叨當年的事。”
“還有方大哥。”
諸葛玲瓏在一旁補充,語氣帶著著篤定,“認祖歸宗是大事,飛揚已經跟羅家那邊打過招呼了,沒人敢說二話。
正康那孩子機靈,上次見他背《論語》,字正腔圓的,將來肯定有大出息。”
方雪望著院門口那棵老梧桐,葉子在暮色裡輕輕搖晃,像在點頭。
她忽然笑了,眼角的淚還沒幹,卻透著釋然的亮:“認不認祖歸宗,不重要。”
她拍了拍羅薇的手,又拍了拍諸葛玲瓏的手,“只要你們都好好的,定遠一家好好的,比啥都強。”
暮色漸濃,四合院裡的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透過窗紙灑出來,落在青石板上,像鋪了層碎金。
羅薇看著方雪坐在藤椅上的身影,忽然覺得,這院子裡的每一塊磚、每一片瓦,都藏著故事——有年輕時的熾熱,有中年時的隱忍,更有年老後的釋然。
就像那棵老梧桐,經歷了風雨,卻依舊把濃蔭灑給每個路過的人。
離開時,羅薇回頭望了眼那扇朱漆大門,門楣上的銅環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她知道,有些心結,藏了幾十年,終於要在這個秋天,慢慢解開了。
而那些沒能說出口的惦念,那些藏在歲月裡的溫柔,終將在往後的日子裡,以另一種方式,慢慢流淌。
賓館套間的落地窗外,江州市的燈火已連成一片星海。
朱飛揚靠在真皮沙發上,指尖夾著支未點燃的煙,煙霧感應器的綠光在天花板上明明滅滅。
羅薇坐在對面的絲絨扶手椅上,手裡捧著杯涼透的碧螺春,茶梗在杯底沉成個“人”字。
“薇姐,定遠哥認祖歸宗是遲早的事。”
朱飛揚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盪開,帶著點金屬般的質感,“上次我見正康那孩子,背《蘭亭集序》一字不差,眉眼間那股韌勁,跟老爺子年輕時候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屈起手指敲了敲茶几,玻璃面上的倒影跟著震顫,“老爺子要是見了,指不定多高興。”
諸葛玲瓏正用平板電腦調取羅家的族譜電子版,指尖在螢幕上滑動,泛黃的書頁影像裡,羅家歷代男丁的名字清晰可見。
“但現在確實不能聲張。”
她抬眼之時,睫毛在眼下投出了一片淺影,“就像當年陳家阻止你回去,明著是說‘外姓人不該插手族事’,暗地裡還不是怕你分走權柄?”
朱飛揚嗤笑一聲,將煙摁在水晶菸灰缸裡,火星濺起又迅速熄滅:“當年他們在我車底裝炸彈,在工地放黑料,手段齷齪得很。”
他頓了頓,目光沉下來,“羅家現在的情況比當年陳家還複雜,旁支盯著老爺子手裡的權,外戚盼著分杯羹,這時候把定遠哥推出去,等於把他架在火上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