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副市長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的資料夾比磚頭還厚:“朱市長,這是開發區三期的環評報告,您看能不能過審?”
他說話時腰微微躬著,語氣裡帶著十二分的謹慎——誰都知道,這位年輕的市長看著溫和,卻在產業佈局上有著不容置喙的權威,去年駁回的三個高汙染專案,至今還讓不少老闆心有餘悸。
“把重金屬排放指標那頁給我。”
朱飛揚翻開檔案,指尖劃過密密麻麻的資料,忽然在某行字上停住,“這裡的排放標準怎麼還按三年前的來?
新修訂的環保法上個月剛實施,讓他們重做。”
他的筆在紙上圈出個紅圈,力道透過筆尖滲進紙背,“告訴他們,要麼達標,要麼滾蛋,原江市不養只會賺黑心錢的企業。”
袁子松額頭冒汗,連忙應著“是”,剛退到門口,連長坤又跟了進來。
這位政法委書記黑著臉,手裡攥著份案件卷宗:“朱市長,城東的拆遷糾紛又起了。
有幾戶釘子戶拿著煤氣罐堵路,您看……”
“先穩住情緒。”
朱飛揚打斷他,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城東片區,“那幾戶是老紡織廠的職工,當年為了支援城市改造,第一批籤的搬遷協議,現在覺得不償款低於市場價,心裡有氣是難免的。”
他回頭看著連長坤,“讓民政局和人社局的同志一起去,跟他們算筆明白賬:補償款加上再就業培訓補貼,其實比市價還高三個點。
再告訴他們,紡織廠的老廠房會改造成文創園,優先招他們當管理員——用真心換真心,比拿著警棍硬闖管用。”
連長坤愣了愣,隨即露出佩服的神色:“還是您考慮得周全,我這就去安排。”
一上午的時間像指縫裡的沙,轉眼就漏了過去。
朱飛揚處理完手裡的檔案,又在人事任命表上籤了字——同意提拔三位在基層幹了十年的“老黃牛”,給年輕幹部騰出上升通道。
剛端起冷掉的排骨湯,辦公室的門又被推開,這次進來的是教育局局長:“朱市長,您之前叮囑的鄉村教師週轉房專案,主體工程已經封頂了,要不要去看看?”
“走。”
朱飛揚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走廊裡遇見抱著檔案的上官靜,她低頭說了句“朱市長好”,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卻在擦肩而過時,悄悄往他手裡塞了張紙條。
朱飛揚捏著紙條走進電梯,展開來一看,上面是行娟秀的小字:“晚上我做了您愛吃的紅燒肉,在老地方等您。”
字跡末尾畫了個小小的笑臉,像顆偷偷藏起來的糖。
他把紙條揉成一團塞進口袋,抬頭時正好對上電梯壁反射出的自己的影子——嘴角竟帶著點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車駛出市政府大院時,陽光正好穿過梧桐葉的縫隙,在地上織出金斑。
朱飛揚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想起上官雅芳今早的眼神,想起了上官靜泛紅的耳根,忽然覺得,這原江市的日子,除了沉甸甸的責任,倒也藏著不少讓人心裡發暖的細碎波瀾。
而他知道,無論是處理棘手的政務,還是應對這些剪不斷的情愫,都得像治理這座城市一樣——用真心,用耐心,一步一步,踏踏實實地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