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萌抱著個襁褓走過來,連若雪跟在身後,手裡拎著個印著小熊圖案的 diaper 包。
兩個保姆各抱一個嬰兒,小傢伙們睡得正香,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劉奇跟著去,梁風在大廈守著。”
朱飛揚最後叮囑道。
車隊駛出玲瓏大廈時,暮色正漫過滬海的天際線。
十輛黑色轎車首尾相接,像一串沉默的墨玉,沿著濱江大道向老城核心區駛去。
車窗緩緩升起,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趙萌低頭看著懷裡嬰兒熟睡的臉,忽然握緊了朱飛揚的手。
他回握住她,掌心的溫度透過肌膚傳來,像定心丸般讓人踏實。
遠處的四合院漸漸顯現在暮色中,青瓦灰牆在路燈下泛著沉靜的光,一場醞釀已久的會面,即將拉開序幕。
趙家老宅的大廳裡,八仙桌被擦拭得能映出人影,紅木太師椅的扶手上包著層溫潤的漿,是幾十年摩挲留下的痕跡。
趙忠良坐在主位,七十多歲的年紀,鬢角的白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攥著串盤得油亮的紫檀佛珠,指腹一遍遍碾過珠子上的包漿,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眼皮半垂著,沒人能看清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裡藏著什麼心思。
下手坐著的周江山,腰桿挺得筆直,藏青色中山裝的領口繫著顆純金紐扣,是早年滬海老字號“瑞蚨祥”的定製款。
作為周家現在的當家人,他比趙忠良小几歲,卻顯得更蒼老些,眼角的皺紋裡彷彿嵌著滬海商界幾十年的風霜。
他端著茶杯的手微微發顫,茶沫子在杯沿聚了又散——誰都知道,他這輩子最疼的就是嫡孫周杰,哪怕這孩子自小在國外留學,回來三四年沒幹過一件正經事,整日流連在酒吧會所,他也只當是“年輕人該有的歷練”。
“趙家主,”周江山終於開口,聲音帶著老煙槍特有的沙啞,“兩家的婚事,當年可是在祠堂立過字據的,總不能說不算就不算。”
趙金山坐在對面,灰色中山裝的袖口磨出了細毛邊,他是個老實人,此刻額角滲著薄汗:“周老爺子放心,我們趙家從不食言。
只是小萌這孩子……這兩年在外邊歷練,性子野了些,您多擔待。”
他說著,偷偷瞥了眼主位的父親,見趙忠良沒動靜,心裡更發慌了。
“歷練?
我看是被外面的人勾了魂!”
趙銀山“啪”地一拍桌子,他穿著件黑色夾克,拉鍊沒拉到底,露出裡面印著“滬海市大學”字樣的舊T恤——那是他年輕時念大學的衣服,總愛穿出來顯自己“念過書”。
“當年周家對我們是有恩的。
周杰這孩子也是留學回來的。
現在倒好,小萌翅膀硬了,連家都不回了!”
他身邊的江月姬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子。
這位半老徐娘穿著件藕粉色旗袍,領口繡著朵纏枝蓮,頭髮燙成時髦的波浪卷,髮梢彆著支珍珠髮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