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鑫蕊深吸了一口氣，雙手交握放在桌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努力維持著平靜，但微微顫抖的睫毛洩露了內心的波瀾。
“雪燕，”她艱難地開口，目光落在桌面上，彷彿需要凝聚勇氣，“事情……比公司裡的爭鬥，或者我們簡單的爭吵，要複雜得多。”她停頓了很久，等到江雪燕几乎要再次開口催促，她才彷彿下定了決心，抬起眼，眼中是混雜著心疼與無奈的真實情緒，“志生他……前段時間去美國，見到了我母親。”
江雪燕知道，志生去過美國，看望病中的寧靜，本來說好的是去一個星期，後來三天就回來了，江雪燕感到奇怪，還問了志生，志生只是簡單的說寧靜不希望自己和簡鑫蕊在一起，但眼中藏不住的心思江雪燕看得出來。不過當時江雪燕也沒多想，後來還和顧盼梅聊天中說到這事。
簡鑫蕊的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繼續說道：“我後來才知道，我媽……那天故意把我支開，和志生談過一次話。”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帶著難以言喻的難堪，“她肯定對志生說了什麼，我見到志生時，發現他情緒很低落，如變了一個人似的，我問他，我媽說了什麼，他只是說沒什麼，我也沒法責怪我媽，她病得那麼嚴重，第二天，志生就回國了。”
志生回國後，江雪燕感覺到志生情緒的變化，江雪燕也曾問：“志生，怎麼了，去趟美國，回來這悶悶不樂的。”
當時志生笑著說：“沒什麼，只是感覺有點累。寧靜阿姨私下找我聊了一次，聊得不是太好。”現在看來，簡鑫蕊的母親肯定對志生說了什麼，才讓志生下決心離開的。
“他現在在哪裡？”
“他應該在顧盼梅的房子裡。”
“他會離開南京嗎？”
“不知道！”
“怎麼會這樣，如果他離開南京，又能到什麼地方？”江雪燕擔心的自語。
簡鑫蕊知道志生和江雪燕方正是多年的朋友，江雪燕一直如姐姐般的照顧志生，就說道：“他現在不可能再接受我的幫助。也不會聽我的勸說，雪燕，要不你再去勸勸他，勸他不離開南京就好！”
就在戴志生嘴唇微動，那句拒絕即將脫口而出的瞬間，門鈴清脆地響了起來，打斷了一室凝滯的空氣。
顧盼梅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彷彿早有預料，她轉身走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正是面帶急切的江雪燕和神色沉穩的方正。
“顧總，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顧盼梅知道江雪燕夫婦急匆匆的趕過來，肯定是挽留志生的，便笑著說：“我是過來採購裝置的，剛好遇到志生離職的事。”
“顧總來得好巧啊！”方正知道顧盼梅的厲害，還是說了一句，顧盼梅白了方正一眼。
江雪燕沒有接顧盼梅的話，目光便越過她，直接看向了客廳裡站在行李箱旁的戴志生。她幾步走進來，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志生！我們剛從家裡回來，聽說你辭職的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方正跟在妻子身後，也看向戴志生，沉穩地開口：“志生，有什麼難處，說出來，大家一起想辦法。我們這麼多年的朋友，也該和我們說一聲，沒必要一個人扛著，更沒必要一走了之。”
戴志生看著兩位摯友，尤其是看到如同姐姐般的江雪燕眼中那份毫不掩飾的擔憂，他緊繃的下頜線微微鬆動，但眼底的去意並未消退。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雪燕，方正。我的事，我自己能處理。離開，是我自己的決定。”
“你能處理？就是像這樣收拾行李，去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從頭開始’？”江雪燕走到他面前，視線掃過那隻半開的行李箱，語氣又急又心疼，“志生，我們認識多少年了？我還不瞭解你？你是有能力，能吃苦，可這不代表你就該去吃那些毫無意義的苦！你現在心裡亂，我們都知道，可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方正也走上前，拍了拍戴志生的肩膀，聲音溫和卻有力：“志生，雪燕說得對。遇到坎兒，想辦法邁過去，才是正理。我們不是來攔著你追求新生活，但新生活未必就要割裂過去的一切，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底層環境裡證明自己。那更像是一種懲罰，而不是出路。”
顧盼梅適時地重新開口，語氣平靜，將剛才的提議再次擺在檯面上：“雪燕，方正，你們來得正好。我剛剛正在跟志生談一個機會。我們恆泰地產集團收購了南京微諾電子公司，一家需要重整旗鼓的廠子，正缺一個能扛事的掌舵人。條件艱苦，麻煩不少，但舞臺是現成的，而且，”她特意強調，“完全憑能力說話，與南京的人、過去的事，都無關，只關乎能否把瀕臨倒閉的公司盤活和未來的成績。我覺得，這對志生而言，是一個比漫無目的離開更有價值的挑戰。”
江雪燕立刻抓住了這根稻草，她轉向戴志生，眼神懇切：“志生，你聽見了？盼梅提供的這個機會，不正適合現在的你嗎？留在南京，但換一個環境，換一個賽道，用你的本事重新開始！這比你一個人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不是強得多嗎？”
方正也點頭附和：“是啊，志生。微諾的情況我略有耳聞，確實是個爛攤子，但也正是需要你這樣有魄力、有能力的人去力挽狂瀾。做成了，那是實實在在的業績，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這難道不比你剛才說的，‘放下身段就能活下去’更有意義？”
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戴志生身上。朋友的擔憂、期待，以及那個擺在眼前、充滿挑戰卻也不失尊嚴的選擇，形成了一張無形的網，將他那顆決意遠遁的心稍稍拉住。
他沉默著，視線從江雪燕焦急的臉龐，移到方正沉穩的眼神，再落到顧盼梅平靜而等待回應的臉上。最終，他的目光回到那隻行李箱上，裡面裝著他試圖與過去告別的簡單行囊。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到窗外細微的風聲。良久，戴志生緊抿的嘴唇終於鬆開，他抬起手，緩緩地將行李箱的蓋子合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他依然沒有看任何人，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協和重新燃起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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