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和眉峰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看向顧盼梅，眼神里傳遞著只有兩人才懂的訊息——他明白她的用意，也清楚這背後可能摻雜的個人情誼。他沉吟了片刻，目光重新回到戴志生身上，這一次，帶著更審慎的評估。
“戴先生的能力，盼梅是瞭解的，她這麼肯定，我自然信得過。”江景和開口，措辭謹慎，“只是，微諾電子的情況比較特殊。積弊已久，人心浮動，技術更新和市場開拓都面臨巨大壓力。可以說，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硬骨頭’。”他頓了頓，觀察著戴志生的反應，“這樣一個局面，需要管理者全身心投入，並且……需要面對極大的壓力和不確定性。不知戴先生是否真的有心理準備，接受這樣一個挑戰？”
他的話滴水不漏，既表達了對能力的認可，也點明瞭現實的嚴峻，更隱含著一層試探——戴志生是真心想要做一番事業，還是僅僅將此當作一個暫時的避風港？
戴志生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江景和的擔憂在他預料之中，甚至，他需要這種直白的、建立在商業邏輯上的質疑。
“江總說的這些，盼梅剛才已經向我大致提過。”戴志生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靜的力量，“我離開久隆，是想換一個環境，憑自己的能力做點實實在在的事情。困難我不怕，相反，越是棘手的局面，越能檢驗管理者的能力。”他停頓了一下，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至於壓力和不確定性，我想，不會比我現在面臨的更多。”
這句話意有所指，江景和立刻聽懂了。他看著戴志生眼中那份沉澱下來的決然，心中的天平開始傾斜。一個有能力、有傲骨，並且被逼到牆角的人，往往能爆發出驚人的能量。用他來盤活微諾，或許真的是一步險棋，但也可能是一步妙棋，不過他的心裡還是升起一絲遺憾。
江景和臉上的商業微笑淡去，轉為更顯鄭重的神色。他看向顧盼梅，用眼神交換了意見，得到她微微的頷首後，他重新面向戴志生。
“既然戴先生有如此決心，那麼，”江景和伸出手，這一次，力度更紮實了些，“歡迎加入。微諾電子總經理的位置，虛位以待。具體職責和授權範圍，我們會盡快擬定。希望我們合作愉快，共同把這個專案做成功。”
戴志生握住了他的手，這一次，短暫卻有力。
“我會盡我所能。”
江雪燕和方正都為志生高興，江雪燕說：“志生，加油，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我和方正一定全力以赴。”
江景和看著方正和江雪燕，又看了看女友顧盼梅，心想這個戴志生，還真的不簡單，女友顧盼梅，能為他，一下子多花五百萬，買下微諾電子公司，他們之間的情宜，得要多長時間才能處到這個地步。
江雪燕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離開了顧盼梅的住處，心中的一塊大石落地，讓她步履都輕快了許多。她徑直回到久隆大廈，敲開了簡鑫蕊辦公室的門。
簡鑫蕊正對著一份檔案出神，眼底帶著揮之不去的憂慮和疲憊。見江雪燕進來，她立刻投去詢問的目光，那份急切幾乎不加掩飾。
“雪燕，怎麼樣？見到志生了嗎？他……”
江雪燕臉上綻開一個寬慰的笑容，快步走到辦公桌前，聲音裡帶著如釋重負的欣喜：“見到了！鑫蕊，你放心，他不走了！”
簡鑫蕊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雙手撐住桌面，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顫抖：“真的？他……他答應留下了？”
“不僅留下了！”江雪燕語氣振奮，“盼梅那邊，讓景和剛剛全資收購了微諾電子公司，就是那個瀕臨倒閉的廠子。他們邀請志生去擔任總經理，志生……他答應了！”
這個訊息如同一道強光，瞬間驅散了簡鑫蕊眉宇間的陰霾。她先是愣了幾秒，彷彿需要時間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好訊息，隨即，一種巨大的、近乎失而復得的喜悅湧上心頭，讓她的眼眶迅速泛紅。她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嘴，生怕自己會失態地嗚咽出聲。
“太好了……太好了……”她喃喃自語，聲音哽咽，“只要他不離開南京……只要他還在……”她重複著這句話，像是抓住了最重要的救命稻草。
之前那種近乎絕望的無力感，此刻被一種嶄新的希望所取代。只要戴志生人在南京，還在這個他們共同生活、擁有無數回憶的城市裡，哪怕他暫時棲息在另一個角落，哪怕他們之間還橫亙著母親那座山，她就覺得還有轉圜的餘地，還有破鏡重圓的可能。時間和空間，有時候是毒藥，但有時候，也可以是解藥。
“這下你可以稍微安心了。”江雪燕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也酸酸澀澀的，又帶著為她高興的欣慰，“志生去了微諾，雖然是個爛攤子，但以他的能力，未必不能做出一番成績。這對他來說，是個全新的開始，壓力大，但也正好能讓他分散注意力，不再沉溺在之前的情緒裡。等他在那邊站穩腳跟，心結或許也能慢慢解開。”
簡鑫蕊用力點頭，淚水終於還是忍不住滑落下來，但這一次，是帶著溫度的淚水。她走到窗邊，望向窗外南京城林立的高樓和川流不息的車河。這座城市，因為一個人的留下，而重新變得充滿了意義。
“雪燕，謝謝你。”她輕聲說，聲音雖然還帶著微顫，卻已經穩定了許多，“也謝謝盼梅和江總。”
她知道，前路依然佈滿荊棘，母親對志生說的話如同一個定時炸彈，志生內心的隔閡也非一日可消。但此刻，她心中只有一個無比清晰和堅定的念頭：
只要他還在南京，一切都還有希望。
蕭明月和陸清風，曹玉娟，徐知微在瑞科機械裝置公司考察了一天，明月站在瑞科機械裝置公司辦公樓前的空地上，微風帶著一絲工業區特有的金屬和機油氣味，拂過她的面頰。她看著江景和接完電話後匆匆離去的背影，又想起顧盼梅一整天的缺席，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杏眼裡，此刻卻沉澱著洞察與思索。
一天的考察，瑞科的情況已然大致清晰，瑞科公司的技術人員，與陸清風、曹玉娟、徐知微的交流順暢而周道，解決了他們所在的顧慮。但顧盼梅沒參加和江景和後來的離場，像兩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她心裡漾開了層層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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