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清晨，桃花山的霧氣還沒有散盡，明升集團公司的辦公樓前已經停滿了車。廠區門口的兩排桂花樹被昨夜的雨洗得油亮，空氣裡混著泥土和桃膠微甜的香氣。
八點剛過，二樓的大會議室裡已經坐滿了人。行政部、財務部、生產部、品控部、銷售部、採購部、倉儲物流部，生產計劃部，人力資源部——各部門的行管人員陸陸續續到場，有人端著茶杯低聲交談，有人翻著桌上提前放好的會議材料，也有人好奇地朝主席臺上那張貼著陳明遠名牌的空位置看了好幾眼。
徐知微站在門口，手裡拿著簽到表，一邊核對人數一邊小聲提醒遲到的人加快腳步。今天是她特意穿了一件淡藍色的襯衫，頭髮利落地紮在腦後，看上去比平時幹練了幾分。
她看到宋雨生時，低聲和宋雨生說了兩句，宋雨生笑了笑，走了進來。
戴志遠坐在會議室靠前的位置，面前擺著一個筆記本，筆已經擰開了帽。他旁邊是品控部的陸清風，確實是理工男，一點時間都不忘學習，正埋頭翻一本關於食品新增劑標準的書，書頁間夾著好幾張做滿標記的便籤紙。
戴志遠笑著說：“陸工，你除了工作和看書，還有什麼愛好？”
“有時間不看書幹嘛？”陸清風想了想，回答道。
“陸工，一個人在外，寂不寂寞，我給你介紹個女朋友怎麼樣？”
“好的啊，是你們桃花山的嗎？桃花山的女人真漂亮！”他抬眼無意識的看向曹玉娟，曹玉娟一雙大眼睛也在看著他，他連忙低下頭，曹玉娟是莞爾一笑。
兩個人正聊著，八點二十分，會議室的門被從外面推開，徐知微側身讓到一旁，蕭明月和陳明遠先後走了進來。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蕭明月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色真絲襯衫，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腳下一雙低跟皮鞋踩在會議室的木地板上，發出沉穩而有節奏的聲響。她身後半步跟著一個人——陳明遠。
陳明遠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休閒西裝，沒有打領帶，裡面是淺藍色襯衫，領口挺括。他面容平靜，目光從容地掃過會議室裡的每一張臉，然後在主座側面的位置停下來，等明月先入座。
明月走到會議桌正中，伸手示意大家坐下。會議室裡響起一陣椅子挪動的輕響，不到半分鐘，所有人都坐定了。
今天這個會，咱們等了挺久了。明月沒有拿稿子，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地送到會議室每一個角落，我先把最重要的議題說完，後面有的是時間讓大家慢慢聊。
她頓了一下，目光轉向身旁的陳明遠，嘴角帶了點笑意。
這位就是我跟大家提過的陳明遠陳總。從今天起，他正式擔任明升集團副總經理兼任明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總經理，全面負責公司日常運營管理和戰略規劃。陳總之前在省城大型保健品企業做過十多年，從品控員做到總經理，管過生產、管過研發、管過市場。我請他的時候就跟他說，咱們桃花山地方偏、條件苦，但咱們做的事情，不比誰差。
她說完，側過身，朝陳明遠微微點了下頭。
陳明遠站起來，先朝明月欠了欠身，然後面向全場。他的目光很穩，從左到右緩緩看了一遍會議室裡的人，每個被看到的人都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在自己臉上停了一下，像是真的在這個人，而不是走過場。
各位好。他的聲音偏低沉，語速不快不慢，我叫陳明遠。蕭總剛才說的那些話，有一些是給我面子的，我沒有她說的那麼厲害。但有一樣東西我可以跟各位保證——我來這裡，不是來鍍金的，也不是來混日子的。
會議室裡很安靜，連陸清風都合上了書。
我到公司，花了小一個星期，把明升生物科技的產品線、銷售渠道、品控流程、財務資料、人員結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陳明遠說著，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本折了角的小筆記本，翻開第一頁，我發現了很多好東西。比如咱們的桃膠膏，單品利潤率在同行裡是頭部的；比如咱們跟江南大學那邊的產學研合作已經有基礎了；比如咱們品控部的陸清風經理，一直把糖度指標的方差控制在行業標準的一半以內，這在大廠都很難做到。
陸清風愣了一下，下意識扶了扶眼鏡，表情有點意外——他沒想到新來的總經理居然連他的工作記錄都翻過了。
但我也看到了問題。陳明遠合上筆記本，沒有念稿子的意思，眼睛直接看著大家，咱們有產品，但沒有產品體系；有生產，但沒有研發驅動的生產；有銷售，但銷售渠道過於依賴線下老客戶，依靠千年古方的口碑，營銷中心在宋雨生總監的的帶領下，雖然做了很多工作，但向經濟發達的大城市，特別是北上廣深的這些一線城市的市場開拓力度還不夠，保健品的消費市場是在經濟發達的省市是毫無疑問的。這些問題，蕭總心裡比誰都清楚，她請我來，就是讓我跟她一起把這些缺口補上。
他說到這裡，微微笑了一下，那種笑很淡，但帶著讓人放鬆的溫度。
今天這個會，我的發言就到這裡。接下來半年，我會一個一個找各位聊、下車間、跑市場，有什麼話當面說，有好點子當面提，有意見當面拍。我在筆記本里記了一句話，是蕭總說給我聽的——以良心入藥，會贏得人心。我信這個。我又加了一句，以誠心待人，會贏得尊重。
他說完，朝明月示意了一下，重新坐下。
會議室裡靜了一拍，然後不知道是誰先鼓了掌，掌聲很快連成一片。不是那種走過場的、敷衍的掌聲，而是帶著某種認可的、實實在在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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