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鑫蕊低下頭，筷子在碗邊停了幾秒。
她心裡翻湧得厲害。志生說要回去，說得那麼平靜，像是終於把一塊壓了太久的石頭搬開了。可她清楚，那塊石頭搬開之後，露出來的地面是什麼——是前門村那些人的嘴臉，是蕭明月抱著念念站在他面前的樣子，是明月臉上成功的微笑，是親朋好友希望他倆複合的勸說，是所有他曾經拼命想甩掉卻始終背在身上的東西。
更讓她揪心的是念念，那個最能抓住志生軟肋的小女孩，蕭明月心裡清楚得很，既然已經捅破了那層紙，這次回去，不管志生怎麼想，蕭明月會不會藉著開業的機會，把念念往志生懷裡一塞？她太瞭解蕭明月了——那個女人從不做沒有目的的事，也許開業典禮那天，蕭明月顧不上志生，那以後呢？
她攥了攥筷子，又鬆開。她有什麼立場去阻攔？在志生心裡，他們已經分手了。是她不肯認，騙自己說只是“暫時分開”。可這一刻她忽然明白，如果她什麼都不做，那就真的是徹底分開了。
“顧總，你這事做得也太說不過去了。”她抬起頭，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既然是你和蕭明月合資的公司開業，我於公於私也應該到場祝賀，怎麼只請戴總呢？”
顧盼梅筷子停在半空，看了她一眼，馬上笑著說：“小公司開業，怎敢麻煩簡總，再說了，簡總那麼忙，我怕你沒時間，就是請你去，也得讓明月下請柬，畢竟她是大股東”。
志生轉過頭，目光落在簡鑫蕊臉上。他先是微微一愣，然後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沒想到簡鑫蕊會主動提出去參加明月公司的開業典禮，以簡鑫蕊的做事風格，她既然去，就有她的目的，志生想要攔，但他又有什麼權利阻攔她去，她去是參加明月和顧盼梅合資的公司的開業典禮。
他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感覺。有一點暖，畢竟她還願意陪他回去面對那些爛事；但也有一點悶，像是被人從背後悄悄跟上了，剛邁出去的步子不得不收了收。他說了“我去”，那是他自己的決定，他想一個人回去，把那些陳年舊賬一筆一筆地清算乾淨。可她一開口，這件事就變了味道——變成了“他們一起去”。
他說不清自己是不想要這份關心，還是不想要這份不信任。
“不知是幾號開業？”簡鑫蕊問顧盼梅，語氣刻意地輕鬆，像是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行程。
“元月二號。”顧盼梅放下筷子，目光在簡鑫蕊和志生之間來回掃了一下，嘴角微微彎起一點弧度，看不出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那我和志生元月一號過去，”簡鑫蕊說，“顧總明天可以先走，不耽誤你的事。”
她說這話時終於看了志生一眼，眼神里帶著一點試探，一點小心翼翼，還有一點藏得很深的執拗。
志生沉默了幾秒。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用筷子夾了一塊顧盼梅做的拍黃瓜，嚼了兩下，酸得眉頭一跳。
“你不用專門跑一趟，”他說，聲音平淡，“又不是什麼大事。”
“顧總公司開業，我去祝賀不是很正常嗎？”簡鑫蕊笑了笑，那笑容掛在臉上，像是貼上去的，“再說我也好久沒去過桃花山了，順便轉轉。”
志生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
他知道她心裡。想去祝賀只是一部分，想去轉轉也只是藉口——她就是不想讓他一個人回去。可他不確定，她到底是怕他受傷，還是怕他回頭。
這個念頭讓他心裡堵了一下。
“行吧，”他說，低頭繼續喝粥，語氣像是妥協，也像是懶得再爭，“那就一起去。”
簡鑫蕊懸著的心落下來一半，另一半還懸著。因為她聽出來了——他說的是“那就一起去”，不是“好，一起去”。前者是讓步，後者是接納。這兩者之間的距離，她不知道還要走多久。
顧盼梅一直沒有插嘴，安靜地喝著粥，目光低垂，像是在品那碗粥的味道。但她什麼都品出來了——簡鑫蕊的緊張，志生的猶豫，還有那張桌子底下看不見的、三個人各自攥著的線頭。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又盛了半碗粥，慢條斯理地喝完了。
她打了個飽嗝，笑著說：“要不是簡總過來，給粥加點水，又炒了兩三個菜，我和戴總還真的吃不好今晚的飯。”
“我不來，也沒事，外面那麼多高檔酒店，你們不是隨便吃啊？又都不是缺錢的人。”
“我現在還欠著房貸呢，誰說我不缺錢？”
“你也是沒用，簡總不缺你那套房子賣的錢，你要是在深圳，我們公司的房子隨便你選，我一分錢不要，還要送你豪華裝修，讓你拎包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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