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政那邊笑了一聲：“你可真會選時間，這都到飯點兒了才約。行，我看看能叫上誰。你在哪兒呢？”
“剛住進酒店，你說個地方，我打車過去。”
“得，我先聯絡人，一會兒把定位發你。”
掛了電話，志生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自己憔悴的樣子，苦笑著搖了搖頭。換了一身乾淨衣服，方政的定位就發過來了——縣城東邊一家還算不錯的飯店。
志生到的時候，包間裡已經坐了幾個人。方政迎上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來，我給你介紹一下——李偉，司法局的，你還有印象吧？王輝，物資局的，你們以前見過。這是趙琳，在市場監督管理局，她老公王海波，做生意的。”
志生見方政一本正經地介紹，笑著說：“都是老同學，不用你介紹。”
他一一握手寒暄。趙琳他是認識的——高中時候坐他前排，梳著兩條辮子，愛笑，如今燙了捲髮，看起來精明幹練。王海波穿一件深色Polo衫，手腕上戴著一塊不便宜的表，握手時很有力，笑容裡帶著生意人特有的熱情。
“戴總，久仰久仰。”王海波笑著說。
志生擺擺手：“別叫什麼總，叫我志生就行。都是老同學，隨便點。”
眾人落座，服務員開始上菜。王海波顯然是個活躍氣氛的人，三杯酒下肚，話就多了起來。
“志生，你在南京做什麼工作？”王海波夾了一口菜，隨口問道。
“在一家電子公司，做管理。”志生回答得很低調。
王海波點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不太感興趣，轉頭跟李偉聊起了自己最近接的一筆大單子：“……三百多萬的合同，對方連看都沒看就簽了。我王海波在縣城這圈子裡的信譽，那是有口皆碑的。”
李偉笑著附和：“那是，你王總現在可是咱們同學裡混得最好的。”
王海波嘴上說著“哪裡哪裡”，臉上的得意卻掩不住。他端起酒杯，眼神掃過志生：“志生，你在縣城住哪兒？改天我開車去接你，我那輛新提的賓士坐著還湊合。”
“我住酒店，沒在縣城買房。”志生淡淡地說。
“沒買房？”王海波有些意外，隨即又笑了，“也是，在南京打拼不容易，房價高得很。我去年在縣城又買了一套別墅，三百多平，裝修就花了大幾十萬——說實話，住不過來。”
趙琳在旁邊拽了拽王海波的袖子，小聲說：“你少說兩句。”
王海波不以為意：“說說話怎麼了？都是老同學，又不是外人。志生，你別介意啊，我這人就是直性子，有啥說啥。”
志生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沒接話。王海波那點炫耀的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只是懶得計較。倒是方政皺了皺眉，看了王海波一眼。
王海波越說越起勁，又開始講他最近去歐洲出差的見聞——瑞士的表、法國的酒、義大利的皮具，說得眉飛色舞。李偉和王輝面帶微笑地聽著，時不時捧兩句。趙琳有些不好意思，衝志生歉意地笑了笑。
志生始終保持著禮貌的微笑，偶爾點點頭，心裡卻想著別的事。明月的臉又浮了上來，還有念念的小模樣。他忽然覺得這滿桌的飯菜索然無味。本來想找老同學聊聊天緩解一下心中的苦悶，沒想到成了別人炫耀的場合。
王海波終於注意到志生的沉默，以為他是被自己的話壓住了，笑著拍了拍桌子：“志生，你也別灰心。在南京打拼不容易，實在不行就回縣城來，跟著我幹，保證比你打工強。你看我，高中畢業就開始做生意，現在不也挺好的？我倆都是沒考上大學的人，混得不比那些考上大學的差——讀書多不一定有用，關鍵是要有腦子。”說完他看了一眼在座的方政、李偉等人，接著說，“我老婆體制內的，一個月拿五六千，真的不夠一頓飯的。”
這話說得就有些過了。方政的臉色沉了下來，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王海波，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方政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我們是混得不如你，但你知道志生現在在南京做什麼嗎？”
王海波愣了一下：“他不是說在電子公司做管理嗎？”
“管理？”方政冷笑一聲，“志生現在是南京微諾電子公司的總經理。微諾電子，這個名字你總該聽說過吧？去年剛拿了省裡的高新技術企業認證，年產值過十億。志生手裡還持有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你算算那是多少錢。”
包間裡一下子安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