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停下筆,看著自己寫的字,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聲說:“爸爸說我字寫得好,就是因為她喜歡工整。”
她沒有接這個話茬,而是從筆筒裡抽出一支沒蘸墨的筆,在另一張紅紙上寫了一個大大的“樂”字,筆畫歪歪扭扭的,像個剛學寫字的孩子。
依依看著那個醜醜的“樂”字,嘴角終於翹了起來。
“好醜。”她說。
“但是很快樂。”顧盼梅說。
依依盯著那個字看了兩秒,然後提起筆,在旁邊寫了一個同樣的“樂”字,這一次,她的筆畫變得隨意了,最後一筆甚至故意甩出了一個小小的尾巴,像個小鉤子。
她寫完,看了看,終於露出了一個真正的笑容。那笑容很短,稍縱即逝,但顧盼梅捕捉到了。
下午兩點,顧盼梅帶著依依出了門。
簡鑫蕊站在門口送她們,手裡還拿著手機,螢幕上是未處理完的工作訊息。她囑咐了依依幾句“跟緊”“別亂跑”“有事打電話”,語氣公式化得像在交代一項任務。依依一一應了,聲音平平的,不熱情也不抗拒。
“玩得開心!”簡鑫蕊最後說。
依依“嗯”了一聲,拉上了羽絨服的拉鍊。
顧盼梅開車,依依坐在副駕駛,繫好安全帶後就安靜地看著窗外。雪後的南京城像是被重新刷了一遍漆,梧桐樹的枝幹上掛滿了雪,路面上撒了融雪劑,灰撲撲的泥漿濺在馬路牙子上,和遠處的潔白形成鮮明的對比。
“你現在常來南京嗎?”依依忽然問。
“現在經常來。”顧盼梅說。
“那你以後經常來看我,和以前一樣!”。
“沒問題!”。
“拉勾!”
“拉勾。”顧盼梅伸出手,真的和依依拉了勾!
“你經常去看你爸爸嗎?”
“以前和媽媽會去,最近媽媽一直忙,我想爸爸時,總是劉曉東叔叔帶我去!”
顧盼梅點了點頭!
“阿姨,我感覺爸爸工作也很忙,你們都忙,到底是為了什麼啊,為了錢嗎?我感覺我外公和我媽都很有錢,就我爸沒錢,一直給人打工,將來我長大了,堅決不讓爸爸給人打工,我掙錢養他!”
依依的話,說得顧盼梅一愣,是啊,說錢真的不缺錢,但為什麼一天到晚這麼忙?不過依依這小棉襖夠厚實的,志生沒白疼!顧盼梅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女兒依然,長大後,會對志生好嗎?她不確定,因為依依,從小到大,志生陪著她的時間,比正常人家的爸爸少不了多少,而自己的女兒,志生才看過一次!不過就那一次,那血緣的關係,也許就把他倆緊緊的聯絡在一起。
新街口到了。年根底下,商場里人頭攢動,到處掛著紅燈籠和中國結,背景音樂迴圈播放著《恭喜發財》,熱鬧得有些吵。顧盼梅牽著依依的手,怕她被人群擠散。依依的手很小,很涼,但安安靜靜地待在她的掌心裡,沒有掙扎,也沒有主動握緊。
她們先逛了負一層的文創區。依依在一家手辦店前停了很久,看那些花花綠綠的貼紙和膠帶,目光在上面流連,但沒有開口要。顧盼梅注意到她在看一盒櫻花圖案的貼紙,拿起來翻了翻價格,又悄悄放回去了。
“不喜歡?”顧盼梅問。
“喜歡。”依依說,“但是有點貴。”
顧盼梅把那盒貼紙拿起來,走向收銀臺。依依愣了一下,跟上來,小聲說:“真的不用,我就是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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