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喬玉英和老李叔離開家的第一天晚點，明月感到家裡陡然寬闊了很多，喬玉英在家時，念念和亮亮會不停的叫奶奶，叫李爺爺，現在唸念緊緊的跟著明月，好像失去了安全感，晚上明月早早的關點了院門，亮亮寫著作業，念念在邊上，不時的拉拉哥哥的衣服，要亮亮手中的筆玩，亮亮寵著妹妹，一點都不煩。
明月想去公司看看，又走不開，不過現在她也放心，公司僱了專業的保安，共六個人，二個人一組，一天三班倒，不離人，這是外保，內保有爸爸，喬玉喜和袁守業三個人，過年了，她又讓喬三柺子，戴志堅，戴志勝，喬玉山等人，到公司值班，做到萬無一失。明月是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繩，想想自己的不幸，一切源於王餘兵的那把火，可現在自己還可憐王餘兵的爸媽，不時的照顧一下。
明月雖然邀請了陸清風到家裡過年，後來想起婆婆和老李叔都去了南京，她一個人帶著孩子在家過年，陸清風過來不太方便，便沒有再提起這事，陸清風也是明白人，當然知道明月的尷尬，也許明月只是隨口客氣了一句，所以也沒當回事，但他答應了明月，一起去海南島玩，因為那時，不再是明月一個人，還有曹玉娟和婷婷，說不定還有康月嬌一家人。所以陸清風在農曆二十八的下午，便背起行李，決定來一次自由行，並讓曹玉娟退了飛機票，說自己初三一定到達。
除夕的鞭炮聲在遠處零星響起時，明月包著餃子，念念搬了個小凳子坐在媽媽身邊，懷裡抱著布娃娃，隔幾秒就要喊一聲“媽媽”，聽到明月應了，才安心地低下頭繼續擺弄娃娃的頭髮，沒有像奶奶在家包餃子時的那樣，吵著要麵糰玩。
亮亮在客廳寫寒假作業。他的個子已經躥到明月肩膀高了，聲音開始變粗，寫作業時微微皺著眉，看起來有幾分少年人的沉穩。聽見念念喊媽媽，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把筆放下走到廚房，彎腰把妹妹連人帶凳子抱到自己身邊。
念念仰起臉看哥哥。亮亮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轉身對明月說：“媽，我幫你把對聯貼上吧，去年的膠印還沒擦乾淨。妹妹，跟我一起去。”
明月愣了一下。往年貼春聯都是老李叔的活兒，亮亮頂多在旁邊遞個膠帶。她看著兒子從抽屜裡找出刮刀和抹布，端了盆水走到院門口，蹲下身認認真真地刮門框上殘留的舊膠印。少年人的手勁大，三下兩下就颳得乾乾淨淨，又把紅彤彤的新對聯比在門框上左右端詳，確認高低齊平了才撕膠帶。
“左邊高了。”明月出來站在稍遠一點，笑著指了一下。
亮亮往左看了一眼，不以為然地“嘖”了一聲，調整好位置按上去。退後兩步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行，比去年李爺貼得正。”
明月看著兒子那副老成的模樣，想起他三歲時夠不著門框、急得直跳腳的樣子，忽然覺得時間快得像一陣風，吹著吹著就把一個小豆丁吹成了能頂半邊天的少年。
年夜飯端上桌，亮亮主動去櫥櫃裡拿酒杯。他看了明月一眼，開了一瓶紅酒，給她倒了小半杯，又給自己和妹妹倒了兩杯果汁。念念坐在兒童餐椅裡晃著腿，亮亮幫她把圍兜繫好，把餃子吹涼了放到她的小碗裡，動作熟練得像做過一百遍。
“亮亮，過年了，新年快樂。”明月舉起酒杯。
亮亮舉起果汁杯跟媽媽碰了一下，又彎腰跟妹妹的杯子碰了碰，仰頭喝了一大口。念念學著他的樣子猛喝了一口，嗆得直咳嗽，亮亮趕緊抽紙巾給她擦嘴，嘴裡唸叨著：“慢點慢點，又不是跟你搶。”
明月看著這一幕，心裡暖洋洋地酸了一下。以前有婆婆在，念念的事輪不到亮亮操心，喬玉英把孫女照顧得無微不至。現在家裡就剩他們三個，亮亮像個大人一樣把妹妹的吃喝拉撒都攬了過來，連中午熱牛奶、切水果都不用她開口。他才十二三歲，卻總讓她恍惚覺得家裡住著一個大人。
吃飯的時候亮亮給奶奶撥了影片。喬玉英的臉出現在螢幕裡，身後是南京兒子家熱鬧的客廳，電視裡春晚的聲音隱約可聞。她看見亮亮的臉，立刻笑起來：“哎呦我的大孫子！又長高了是不是？奶奶看看，臉上是不是瘦了？”
“沒瘦，還胖了一點。”亮亮把手機舉高，給奶奶看桌上的菜，“奶奶你看，我媽包的餃子，我擀的皮。”
“亮亮都會擀皮了？”喬玉英笑得合不攏嘴，“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念念聽見奶奶的聲音，在椅子上探著身子喊：“奶奶！奶奶！”
喬玉英的眼圈立刻紅了，聲音有些抖：“念念乖，奶奶想你了。”
鏡頭晃了一下，志生出現在畫面裡，穿著深色的家居毛衣，人看起來比上次影片時精神了些。
“爸，過年好。”亮亮的聲音平穩又響亮，兒子，新年好！”
念念正趴在桌邊吃著餃子，聽見哥哥喊“爸”，立刻抬起頭來，小手指著螢幕，奶聲奶氣地跟著喊：“爸爸！爸爸！”
念念還認識志生。雖然志生上次回去，抱她的時間很短。但念念的小腦瓜裡，“爸爸”是一個模糊但溫暖的概念。每次哥哥喊爸爸，她都要跟著喊，喊得又脆又亮，像是怕爸爸聽不見。
志生看著螢幕裡那張圓嘟嘟的小臉，笑容微微僵了一下。念念喊得那樣自然、那樣熱切，一聲一聲“爸爸”像小錘子一樣敲在他心上。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終究什麼也沒說出來。
然後他又做出了那個讓明月心如刀絞的動作——側過臉，微微偏開鏡頭，好像螢幕裡有什麼他不敢直視的東西。念念還在喊“爸爸”，聲音裡帶著沒有得到回應的困惑，亮亮低頭看了妹妹一眼，把手機往念念那邊偏了偏，輕聲說：“爸爸在看我們呢。”
志生聽見了這句話，肩膀明顯震動了一下。他終於轉回臉來，擠出一個笑，對著鏡頭說了句“念念乖”，聲音乾澀得不像自己的。但只說了這三個字，他又把手機還給了喬玉英，說自己要去看看廚房的火。
那個動作快得像逃跑。
明月見志生這樣，眼淚在眼眶裡轉，這時鏡頭一轉，沈從雨和另一位姑娘出現在鏡頭裡，亮亮連忙把手機給了媽媽“嫂子好！”沈從雨笑著和明月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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