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含煙的眼眶又紅了,但這次的紅色和剛才不一樣。剛才那是委屈,現在這是憤怒。
“蕭總,您說得對,我是自願的。”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了,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可您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麼要跟他?我在南方的大廠裡幹得好好的,我見的人、經的事,不比您少。我回來是因為我媽病了,也不同意我遠嫁,再加上遇人不淑,我在家照顧了我媽大半年,等她身體好轉了,我才出來找工作。我來了明升公司,我認認真真幹活,我想學技術,我想往上走——”
她的聲音忽然哽住了,眼淚終於沒忍住,順著臉頰淌了下來。
“蕭大哥對我好,我知道他有老婆有孩子,可我就是沒扛住。您說我活該,我認。可這個孩子是無辜的。我不能因為我自己做錯了事,就連累這個孩子一輩子不能來到這個世界上。”
她抬起手,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眼淚和睫毛膏糊在一起,把那張素淨的臉弄得一塌糊塗。
“一百萬是多,可我不是隻為自己要的。我是為了這個孩子。”蔣含煙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幾乎聽不見,“我從小沒有爸爸,我媽一個人把我拉扯大,吃過的苦、受過的白眼,我比誰都清楚。我不能讓我的孩子再過那樣的日子。”
房間裡安靜了。
明月看著她,看著她哭紅的眼睛、倔強的下巴、以及那雙緊緊攥著裙襬的、指節發白的手。
她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明月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睜開。
“七十萬。”
蔣含煙愣了一下。
“什麼?”
“我說,七十萬。”明月的聲音很平靜,“因為他是我哥哥,他拿不出來,我可以借他給。蕭明山那邊,我讓他寫欠條,以後從他工資里扣。”
蔣含煙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但我有條件。”明月豎起三根手指,“第一,孩子不能要。你現在的月份還小,做了手術,養好身體,以後還有機會當媽媽。第二,你拿了錢,離開明升公司,離開這個縣,再也不要跟蕭明山有任何聯絡。第三,這件事到此為止,你不能告訴任何人,不能找媒體,不能報警,不能打官司。你做到這三點,七十萬我給你。”
蔣含煙愣愣地看著明月,眼淚還在往下掉,但她的眼神已經從憤怒變成了另一種東西——她在權衡。
“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明月站起身來,她走到門口,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含煙,我跟你說句心裡話。”明月的聲音很輕,“我哥這個人,心軟,沒主見,誰對他好他就對誰掏心掏肺。你年輕,長得好看,又有本事,你將來會遇到比他好一萬倍的男人。別把自己的後半輩子,押在一個連自己想要什麼都不知道的人身上。”
門輕輕地關上了。
蔣含煙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裡,手裡攥著那個信封,淚眼模糊地看著那盆綠蘿。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那盆綠蘿上,葉子綠得發亮,像塗了一層油。藤蔓還在往下垂,垂得那麼用力,那麼不管不顧,好像只要一直垂下去,就能觸到地面,就能紮下根來。
可它離地面,還差著好大一截。
明月走出宿舍樓的時候,步子很快,快到像是想把什麼甩在身後。
她走到廠區的水泥路上,一抬頭,看見蕭明山站在辦公室門口,正焦慮地來回踱步。看見她出來,蕭明山三步並作兩步地跑過來,臉上的表情像是一個等在產房外面的丈夫——焦急、惶恐、期待,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心虛。
“怎麼樣?”他問,聲音都在抖,“她怎麼說?”
明月停下腳步,看著蕭明山那張憔悴的臉,忽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的累,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那種累。
“她要一百萬。”
。了白地刷臉的山明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