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聽著這話,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想起志生昨晚說的——“你先把那個姑娘當個人看,不能光把她當成一個麻煩。”
她確實是這麼做的。從事情發生到現在,她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把事情壓下去、怎麼不影響廠子、怎麼不讓客戶知道。她沒想過蔣含煙以後怎麼做人,沒想過她媽聽到這事的心情,沒想過這個二十出頭的姑娘,在一個小地方被貼上“婊子”的標籤,意味著什麼。
“阿姨,嫂子說的話,我替她向您和含煙道歉。”明月站了起來,朝蔣含煙的母親鞠了一躬,“是我沒管好家裡人。這件事,我會給含煙一個交代。”
蔣含煙和她母親都愣了一下。她們大概沒想到,一個身家上億的女老闆,會給她們鞠躬道歉。
明月直起身,重新坐下。
“含煙,你說兩條路,我們一條一條說。”明月的聲音穩了一些,“第一條,讓我哥離婚娶你。這個事,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很難。不是說我嫂子那邊不同意,而是我哥這個人——含煙,你跟他共事這麼長時間,你應該知道他的性格。他窩囊,沒主見,在家裡連句硬氣話都不敢說。你嫁給他,你覺得你會幸福嗎?”
蔣含煙的嘴唇動了一下,沒說話。
“你年輕,漂亮,有文化,你值得一個更好的人。”明月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真誠,不是客套,不是勸降,是真的這麼覺得。
蔣含煙垂下眼睛,睫毛顫了顫。
“第二條路,告我哥強姦。”明月繼續說,“含煙,如果你堅持要走這條路,我攔不住你,也不會攔你。但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你聽不聽在你。”
蔣含煙抬起眼睛看著她。
“第一,告了之後,這件事就不再是你和我的事了,是公安局、檢察院、法院的事。你會被問很多遍,每一遍你都要重新說一遍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你想好了沒有,你能不能承受這個?”
蔣含煙的手指攥緊了衣襬。
“第二,這件事一旦立案,就會傳開。桃花山就這麼大,縣城就這麼大,用不了幾天,全縣的人都會知道。你以後在桃花山待不下去,回老家也一樣,閒話這種東西,比什麼都傳得快。你媽以後出門,別人指指點點,你受不受得了?”
蔣含煙的母親在旁邊抹起了眼淚。
“第三,”明月的聲音放得很低很低,“證據。含煙,你說他強迫你,你有沒有證據?那天晚上有沒有人看見?你有沒有受傷?你有沒有第一時間報警?這些都沒有的話,這個官司,很難打。我也會為我哥哥請最好的律師,到時候,我肯定會站在我哥這邊,你也會理解,畢竟我們是兄妹,雖然感到對不起你,但我也只能這樣做,把事情弄明白。”
這些話,是志生剛才在路上跟她說的。她當時覺得太殘忍了,不應該這麼跟一個受害的姑娘說。但志生說:“這些話總得有人說。不是威脅她,是把路給她指清楚。她知道了這些還堅持要告,那咱們就尊重她。”
“蕭總,”蔣含煙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我都想過。”
明月愣住了。
“從昨天你嫂子罵過我之後,我就一直在想。”蔣含煙說著,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我想了一整夜,我想我該怎麼辦,我想我怎麼這麼賤,我想我為什麼不死掉算了。”
她哭得很剋制,肩膀一抖一抖的,但沒發出什麼聲音。那種哭法,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疼。
明月覺得自己的心被什麼東西攥住了。她想伸手去握住蔣含煙的手,但她忍住了。她不知道蔣含煙願不願意被她碰。
“含煙,你不是賤。”明月說,“你是一個好姑娘,是我哥對不起你。”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蔣含煙心裡最後一道閘門。她捂著臉,哭出了聲,那種哭聲是壓抑了很久的、終於找到了出口的、撕心裂肺的哭。
她母親摟著她,也跟著哭。
明月坐在對面,眼眶紅紅的,但沒有哭。她使勁忍著,忍得指甲都掐進了掌心裡。
過了好一會兒,蔣含煙的哭聲漸漸小了。她接過母親遞過來的紙巾,擦了擦臉,吸了吸鼻子,抬起頭看著明月。
“蕭總,你讓我想想。”她的聲音還是啞的,但比剛才穩了一些,“你說的話,我都聽進去了。我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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