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沒有揮手。她只是站著,風吹起她的頭髮,明月突然大聲喊道:“志生,路過花嬸的小超市時,下去買包煙,她家沒什麼好煙,看不上的就別買。”
志生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跳得他胸口發疼。明月一直沒有忘記自己在桃花山,那天晚上在花嬸的小超市受到的委屈。
車子拐過路口,院門看不見了。
志生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鼻尖似乎還殘留著念念身上的奶香味,可眼前全是明月站在晨光裡的樣子,她泛紅的眼眶,她點了一下頭時微微顫動的下巴,有幾分憔悴但依舊動人的臉。
昨晚他想了一夜,想明白了。明月來找他,是帶著多大的勇氣,又是帶著多少的失望退回去的。明月不是那種剋制不住自己的女人,她是來給他一個機會的。而他,用那個愚蠢的、吃驚的眼神,親手把那個機會關在了門外。但他還是覺得,他昨天晚上的拒絕是正確的。
車子路過花嬸的小超市時,小超市門口已經站了幾個人,都是那些沒事的,早上起來晨練的人,看著志生的車過來,向路邊讓了讓,志生並沒有下車,老高也沒有減速,從超市門口一馳而過,留下一陣尾風。
蔣含煙上車後,簡鑫蕊並沒有坐在副上,而是和蔣含煙並排的坐在後面,蔣含煙的情緒已經穩定下來,默默的把頭靠在椅背上,滿是疲憊,簡鑫蕊體貼的說:“含煙,你要是累了,先睡一會。”
“我不累,簡總,謝謝你,我到南京後,想馬上工作。”
“含煙,別急,你好好休息兩天,工作沒問題。我的公司,志生的公司,都需要人,志生的公司比明月的公司大得多,適合你的工作崗位多的是。”
蔣含煙想了想,感覺還是在志生的公司上班比較好一點,無論怎樣說,與簡鑫蕊是初次相識,而志生怎麼說也是家鄉人,就說道:“那我到戴總的公司上班。”
“沒問題,但是含煙,我想知道你到底對人生有什麼規劃,你是一個有理想的姑娘,難道還想到志生的廠裡,做一個普通工人?”
“簡總,我……我也不知道!但我首先得養活自己。”
“含煙,這個沒問題,我既然把你接出來了,就一定會把你照顧好。我感覺你現在不要急著去工作,你應該去學習,去提升自己。”
“學習,提升自己?”蔣含煙想都沒想過,她轉過頭來,看著簡鑫蕊。
“含煙,東南大學有個青年企業家學習班,一年制,專門講現代企業管理,如果你願意,我幫你報名,讓你去學習!”
“我?一個打工妹,去東南大學學習,青年企業家?”
蔣含煙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重複著簡鑫蕊的話,簡鑫蕊看看蔣含煙,真誠的點點頭。
“含煙,只要你願意,咱明天準備一下,後天就去報到!我問過了,後天剛好開學。”
“我以什麼身份去?”
“久隆地產集團的儲備幹部!我們集團每年都會派出很多年輕有為的人去參加各種培訓班,為企業的後續發展提供人才支撐。”
蔣含煙明顯有點不相信,簡鑫蕊拍了拍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柔聲的說:“含煙,相信我和志生。”
第三天一早,簡鑫蕊開著她那輛香檳色的奧迪,帶著蔣含煙駛上了通往東南大學的路。二月的南京梧桐剛抽了新芽,嫩綠的葉片在晨風裡輕輕搖晃,像是在跟冬天做最後的告別。
蔣含煙坐在副駕駛上,穿了一件簡鑫蕊昨天陪她去買的白色襯衫,外面套了件淺灰色的開衫,頭髮用一支素色的髮夾別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乾淨、清爽,像一枝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百合。她很少穿這麼體面的衣服,手指一直在衣角上搓來搓去,總覺得這身衣裳穿在自己身上像是借來的。
“簡總,我緊張。”她小聲說。
簡鑫蕊側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緊張什麼?又不是去相親。再說了,你長得這麼好看,該緊張的是他們。”
蔣含煙被她逗得嘴角彎了一下,但彎到一半又收了回去。她想起自己前一天還坐在桃花山那間破爛的出租屋裡,窗戶漏風,牆皮剝落,面對楊冬花那張凶神惡煞的臉。而現在,她坐在一輛乾淨得能照見人影的車裡,要去一所她想都不敢想的大學上課,這種落差大得像做夢,而且是那種隨時會醒過來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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