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門村的留守婦女》第1187章 買包煙再走(1)

作者:曾經撞過的南牆·1個月前

他站起身,拎起行李箱,朝院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

明月還站在原地,一隻手牽著念念,另一隻手垂在身側。陽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西邊屋,像是兩條平行線,把他的影子和她影子隔開。

明月看見志生那溼漉漉的頭髮,二月的早晨還有些冷,她不知哪來的勇氣,上前一把拉住志生,抱著念念,把志生拉進了衛生間。

“把頭髮吹乾再走,否則會感冒的。”

說完,把念念塞進志生的懷裡,拿起吹風機,隨著吹風機吹出溫暖的風,志生的心似乎在一點點的熔化。

明月沒有用梳子,她的手指插進志生的頭髮裡,指腹貼著他的頭皮,一下一下地撥弄著溼漉漉的髮絲。吹風機的熱風呼呼地響,把衛生間填滿了暖意,也填滿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志生站著,懷裡抱著念念,身體僵硬得像一根木頭。他已經不習慣這樣——不習慣有人站在他身後,不習慣有人用手指穿過他的頭髮,不習慣這種帶著溫度的、瑣碎的、家常的照料。在南京,他洗完頭從來都是隨便擦兩下,等它自己幹。有時候冬天的風吹過頭皮,涼颼颼的,他也就那麼受著,好像那種涼意能讓他更清醒一些。

可現在,熱風裹著明月的體溫,從頭頂一路暖到腳底,把他凍了三年的某樣東西慢慢捂熱了。

“不用了……”他側了側頭,聲音悶悶的,“我自己來就行。”

明月沒理他。

她的手指沒有停,甚至比剛才更用力了一些,像是在懲罰他的客氣。她把他的頭掰正,聲音不大,但語氣不容拒絕:“別動。”

念念趴在志生肩頭,兩隻圓溜溜的眼睛看著明月,忽然咯咯地笑了起來:“媽媽在摸爸爸的頭!”

童言無忌,像一把小錘子,把衛生間裡那層薄薄的冰敲出了裂紋。明月的手頓了頓,耳根泛上一層粉紅色,但嘴上沒接話,繼續撥弄著志生的頭髮。志生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也沒吭聲。只有吹風機還在嗡嗡地響著,像個不知趣的第三者,把沉默填得滿滿當當。

明月比志生矮了一個頭,所以看得很近,豐滿的胸靠在志生的手臂,溫暖而矛輕,嚇得志生一動也不敢動。

明月的動作很輕很慢,從髮根吹到髮梢,一縷一縷地過。她沒用梳子,因為用梳子顯得太刻意了——好像她在認認真真地給他做一件事。用手就顯得隨意一些,像是順手幫忙,不算什麼。可她自己知道,用手比用梳子更親密。梳子是工具,手不是。手是帶著體溫的,是指紋貼著髮絲的,是指腹摩挲著頭皮的。這些事情她以前常做,在他們還好的那些年裡,每次他洗完頭,她都會讓他坐下來,拿吹風機慢慢地給他吹乾。他那時候嫌麻煩,說男人不用那麼講究,她就笑,說你不講究我講究,我不想半夜摸到一個溼乎乎的枕頭。

那些日子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得像是上輩子。

可她的手指還記得。

她的手指知道他的頭髮有多厚,知道他的髮旋在哪個位置,知道他的後腦勺有一小塊地方特別怕癢。她的手指記得這一切,就像魚記得水,就像鳥記得風。

志生的呼吸慢慢變了。

剛開始他屏著氣,整個人的肌肉都繃著,像一隻隨時準備逃跑的動物。可隨著熱風一陣一陣地吹,隨著明月的手指一遍一遍地梳過他的頭髮,他的肩膀一點一點地鬆了下來。他微微低下頭,讓明月能夠到後面的頭髮,這個不經意的動作裡有一種無聲的順從,像一匹野馬終於低下了頭,讓某個人觸碰它的鬃毛。

念念不知道什麼時候不哭了,安靜地趴在志生懷裡,小手抓著他的衣領,眼皮開始打架。小孩子就是這樣,哭過鬧過,累了就困了,不管大人之間隔著多少座山,她只管安心地睡過去。她的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小身子一起一伏的,像一隻溫順的小貓。

從衛生間出來,明月接過志生懷裡的念念,念念似乎知道留不住爸爸,醒了也沒有再哭鬧,在明月的懷裡,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看著志生。

志生忍不住又親了念念一口,他忽然聞到了明月身上發出的香味,那淡淡的香味從他記憶的深處飄了起來。

志生轉身走出了院門。

老高的車停在路邊,發動機突突地響著,排氣管冒著白煙。他把行李包扔進後座,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啟動了,慢慢往前開。

志生從車窗裡回頭看。院門口,明月牽著念念站在那裡,喬玉英不知什麼時候也走了出來,站在明月身後半步遠的地方,三個人的身影疊在一起,像一幅他沒有見過的畫。

念念朝他揮了揮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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