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怎麼也沒想到，微諾公司的規模是如此之大！光公司的佔地面積，就是自己公司的三十倍！
明月了一聲，目光卻落在了腳下。從北門進來，地面是淺灰色的環氧地坪漆，光潔得能映出人影，每隔幾米地面就有一條黃色的分隔線，線內線外標識分明。頭頂的管道整齊地排列著，用不同顏色的油漆區分用途——紅色是消防管道，藍色是壓縮空氣，綠色是給排水，每一根管道上都掛著小銘牌，標註著壓力值和檢修日期。
她們經過A區的大門，門是透明玻璃的，自動感應開啟。沈從雨站在門口，沒有進去，隔著玻璃指給明月看：原材料進來之後先在這裡做初檢，一共六條檢料線，每班十五個人，三班倒，二十四小時運轉。
明月隔著玻璃望進去，六條流水線平行排列，穿著白色無塵服的工人各自站在自己的工位上，低著頭，手裡的動作快而穩。有人拿著鑷子夾起一小塊元件對著燈看，有人把整盤的物料碼上推車，推車沿著地面的藍色軌道線緩緩移動，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看手機，整個車間安靜得像一間圖書館，只有傳送帶轉動的低鳴聲透過玻璃隱約傳出來。
他們不用說話嗎？徐知微忍不住問了一句。
沈從雨笑了笑，指了指車間頂棚懸掛的幾個大螢幕：資訊都在上面。配料單、缺料預警、工單進度，全部即時顯示。工人看螢幕就行，有異常系統會自動提示，不需要喊來喊去。
明月抬頭看那些螢幕，果然有數字在不停跳動，紅色的、綠色的、黃色的資料條來回滾動，中間那塊最大的螢幕上顯示著今日達成率：97.3%，旁邊還有一行小字——距當日目標差：1,280件。
明月不禁想到了自己的明升服飾的車間，車間裡除去平縫機的聲音，還有工人聊天的笑聲，還有的工人帶著小音箱，放著流行歌曲，雖然顯得熱鬧，接地氣，好像有工作氛圍，但工人很難專心的工作，很容易出現質量問題，雖然要求不能和微諾的車間相比，但相差的絕不是在要求上，而是管理者的水平上。
沈從雨帶著她們拐進一條走廊，走廊兩邊都是玻璃隔斷，裡面的場景一目瞭然。她們走進B區的時候，一陣輕微的嗡鳴聲撲面而來，比A區的聲音明顯大了一些。沈從雨遞過來兩副耳塞：貼片機的聲音，戴上一會兒就習慣了。
明月接過耳塞戴上，站在二樓的參觀通道上往下看。整個B區像一艘巨大的航空母艦內部，幾十臺貼片機排列成四個陣列，機械臂上下翻飛，速度極快，每秒鐘都有元件被精準地貼到電路板上。每個機臺旁邊站著一個人，但這些人不是站著不動，而是在機臺之間來回走動，眼睛盯著控制屏上的資料，偶爾伸手點一下螢幕進行調整。
每臺機器每分鐘貼四百八十個元件。沈從雨說，一臺機器配一個操作員，負責監控和引數微調。但機器之間有聯動系統，如果這臺機器出了異常，前後三臺會自動降速配合，不會造成堆積。
明月看著那些機械臂以肉眼幾乎跟不上的速度起落，心裡微微發緊。她的明升公司也有生產線，還在人工配料，由發料員送到工人手裡。
質量控制怎麼做？明月問。
沈從雨帶著她們走到一個巨大的玻璃視窗前，裡面是一排排銀白色的檢測裝置，像一排沉默的金屬巨人。這裡是AOI光學檢測和X-ray檢測區，每塊板子焊接完要先過視覺檢測，拍三百多張照片，對比標準資料庫。透過之後再過X-ray，檢查內部焊點的空洞率。合格率低於99.5%的批次會自動迴流重檢。
沈從雨的話音剛落，明月就看到一臺裝置旁邊的指示燈變紅了。裝置旁的螢幕上彈出了一行字，一個穿著白色無塵服的技術人員快步走過去，看了一眼螢幕，拿起旁邊一個平板電腦劃了幾下，然後彎腰從機器的出口取出一塊板子放在旁邊的紅色托盤裡。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鐘，乾脆利落，沒有猶豫，沒有張望。
那是什麼情況？徐知微好奇地問。
檢測到有元件的焊點空洞率超了標準，那塊板子被自動挑出來了。沈從雨說，等下會有人專門分析原因，如果是裝置引數問題就調整引數，如果是物料問題就追溯這一批物料來源。
明月站在玻璃前沒有動。她看著那個紅色托盤裡孤零零的一塊電路板，上面密密麻麻的元件小得像芝麻，但在X光下連一點點微小的氣泡都逃不過。
蕭總，去C區看看？沈從雨問。
明月點了點頭。
C區是組裝和測試區，比B區更加龐大。近百米長的組裝線上，半成品沿著傳送帶緩緩移動，經過每一個工位都會完成一個組裝步驟——上螺絲的、裝外殼的、貼標籤的、功能測試的，每一個工位上的工人動作標準得像同一個人，抬手、定位、操作、放開，四個動作迴圈往復，節奏均勻。
更讓明月驚訝的是，她注意到每個工位的側上方都有一塊小螢幕，上面顯示著當前工位累積完成的數量、不良率、當班目標。她還注意到，工位之間隔著適當的間距，沒有擁擠，沒有一人多崗的混亂，每個人的工作範圍被規劃得剛剛好——抬手能拿到所有需要的工具和物料，轉身能碰到旁邊的小推車。
他們會不會累？徐知微問，我看他們好長時間都沒有停。
沈從雨笑了笑：每兩小時休息十五分鐘，工位上有自動提醒。另外我們還設定了站立工作墊，特殊材質的，能緩解腳部壓力。這些都是戴總親自盯的細節，他說工人站著工作七八個小時，一雙好鞋墊比什麼都重要。
明月心裡動了一下，沒有接話。
她們走到測試區的時候，正好趕上換班。兩班人在一條白色的分界線上交接，交班的人在講，接班的人在記，旁邊還有人用手機拍影片存檔。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新舊人員就各自回到了崗位，流水線幾乎沒有停頓。
明月的目光落在測試區中央那面巨大的電子牆上，上面即時跳動著各種資料——今日產量、良品率、裝置稼動率、人均效率、異常響應時間……每一個數字都在不停變化，每一組資料後面都有對應的趨勢圖。整個公司像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每個零件都嚴絲合縫地咬合在一起。
按戴總要求設計的這套管理系統，沈從雨說，所有資料即時聯通，哪個環節慢了、哪個環節出問題了，三分鐘之內就能定位。我們每天的晨會就是在看這些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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