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股恨鐵不成鋼的勁兒:
“傻小子!引數是死的,真機是活的!你以為畫個曲線標個尺寸,翼身融合就成了?”
他抓過小顧的筆記本,指著上面的數字,嗓門又提了幾分:“原機是 1948 年的中高空平直翼,根弦長 3.8 米、翼厚 14%,氣動焦點穩穩落在 25% 弦長的位置。
你再看江工這改進方案!35 度後掠角,根弦加長到 4.2 米,厚度壓到 10%,展弦比從 9.5 砍到 7!光這一改,升力線斜率就得掉 8%,誘導阻力漲 12%!不進風洞吹個百八十次,摸準氣流在哪分離、應力在哪集中,你敢拍板裝機?”
順壽老師又拽著小顧的爪子,按在機翼與機身的銜接處:
“翼身接合面原來就 4 根主樑、36 顆大鉚釘,你要融合,必須重新佈置‘雙梁+整體油箱+整體壁板’,梁間距縮小 120 毫米,鉚釘孔全部移位。這工程量,你是打算讓老師傅們拿手搖鑽一個一個給老子硬鑿過去嗎!”
訓完了年輕版的總師,順壽老師又壓低聲音,身子從機翼上探下來,幾乎貼著江夏耳朵,“最要命的是工期!你小子把七所寫進第一期搬遷名單,裝置、工裝、人員、資料……哪一樣是能今天打包明天就幹活的?全部遷入新址、恢復運轉,沒三個月根本下不來!這期間所有專案都得停擺!就算過去了,新的風洞段還得先搭臨時設施才能用。
這時間,你掏給我?”
順壽老師喘了口氣,用下巴指了指機庫門外某個方向,語氣更加沉重:“看見沒?15軍的軍長,他那鋪蓋卷可就真在車間門口打著呢!
人家放了話,啥時候能有一個大隊的改裝機形成戰鬥力,他啥時候才撤!
還說這是老人家答應他的。
你現在跟我說要等搬遷、等風洞?我看你小子怎麼跟他交代!”
原來,江夏歸來後,並未停歇。他結合此次李懷德和楊佑寧統計到的裝置清單與未來需求,已經迅速整理並向上級提交了一份詳盡的報告,其中就包含了關於優先將哪些工廠及研究遷入新規劃的技術研發區的建議名單。
其實這小子的思路也很直接。
借鑑後世的成功經驗,將關鍵的氣動、結構研究力量進行整合與轉移。
而綿州,正是理想的落戶地。
更何況,那位曾笑言“十四歲就能學會微積分”的大佬正在那邊參與工作,正好請他與郭老師等專家一同攻堅翼身融合這一難題!
反正他江夏是不打算在低速、跨聲速、激波風洞這些深奧領域繼續死磕了……
因為,海軍大佬請過去的忠華教授在那個試驗性的燃氣輪機上有了了不起的發現!
燃氣輪機才是我的本命!翼身融合?郭老師玩風洞,順壽老師玩鉚槍,我玩曲軸、葉片、高溫合金——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哈,呆毛崽又挖坑了。
雖然“挖了坑就跑”幾乎是諸位大佬對他半開玩笑半無奈的統一評價,但江夏自己對這個稱號是堅決不認的。
誰家好人做事不得有始有終、負責到底了?
對此,江夏覺得自己很有必要澄清一下:他的主業始終是機械設計與系統整合,對於氣動、電子、材料等深細分支,他自知並非全能,僅僅是“略懂皮毛”。
提出概念、指明方向、提供關鍵引數框架後,將後續深入的理論研究與工程細化交給更專業的團隊和學者,這才是最有效率、最能出成果的方式!
挖個開創性的頭,點燃星星之火,然後交給最適合的人去形成燎原之勢!這怎麼能叫“跑”呢?
這分明是極具責任感和戰略眼光的“最優資源配置”!
江夏正自我陶醉於“戰略性挖坑”的卓越智慧中,得意的小呆毛幾乎要翹到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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