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看著陳工那雙佈滿血絲卻依然倔強的眼睛,深吸一口氣,重新指著圖紙:“溫度補償可以用兩個三極體搭差分對,一個做取樣,一個做基準。熱敏電阻放在取樣管旁邊,溫度變了,偏置電壓自動調整……”
江夏面上不動聲色,依舊指著圖紙繼續講解,但左手垂在身側,悄悄對著身後打了個手勢。
大老王心領神會,悄悄向前一步站到了陳工的身後,手伸向了隨身的帆布包,動作輕緩。
藥。
大老王身上帶著藥!
那是從東北臨走前,中藥廠那個叫城貴的小姑娘硬塞給江夏的。
“江工,這是我老師給我的。老師說這是古方子傳下來的,關鍵時刻能保命。您出門在外,帶著安心。”
江夏當時開啟看過。四丸藥,蠟殼封著,一丸上印著“安宮牛黃丸”,一丸上印著“局方至寶丹”。
城貴小姑娘還特意叮囑:“安宮牛黃丸治熱閉神昏,至寶丹治痰熱內閉。老師說,突發急症,不知所以的時候,先含一丸安宮的。”
江夏當時沒多想,只當是現在的小姑娘,日後的“活菩薩”的心意,一邊腹誹大男人安什麼鬼的宮,一邊順手塞進了隨身的帆布包裡。
至於那個什麼“局方至寶丹”,吃西藥吃慣了的江夏,對它根本就沒什麼印象。
殊不知,這兩味藥再加上個紫雪丹,那就是中醫裡面大名鼎鼎的“涼開三寶”,,主要用於治療急危重症中的神昏閉症。
也算是這位陳工有福了……
江夏一邊講解,一邊用餘光盯著陳工。
陳工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額頭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圖紙上,洇出一小片水漬。但他的眼睛還死死盯著圖紙,嘴裡還唸叨著:“差分對……取樣……基準……”
“很好,很好,我都記下了!”
也許是陳工專注的樣子影響到了江夏,這小子也是越說越興奮。這陣子滿腦子都是想要避免那場悲劇的江夏也是越說越興奮。
他整個人沉浸在了技術的世界裡。那些困難,在江夏嘴裡一個個地被拆解,被轉化成可行的方案。
再次進入理智化的江夏開始手舞足蹈地在圖紙上比劃著,完全忘記了周圍的一切。
“對了陳工,”江夏忽然想起什麼,眼睛裡閃過一絲興奮的光,“這個探地雷達的原理,其實還能幹一件大事兒!”
陳工抬起頭,疑惑地看著他。
“您想啊,”江夏用手指在圖紙上比劃著,“咱們現在是用電磁波穿透地層,接收反射訊號。穿透深度、解析度這些指標提上去之後,能看到的就不只是岩層、礦脈這些大傢伙了——如果有空洞,空洞裡頭如果有……人,是不是也能看見?”
陳工愣了一下:“你是說……打擊敵人的地下掩體嘛?”
江夏張了張嘴,一時沒反應過來。
陳工已經自顧自地往下說了:“你想啊,咱們這個探地雷達能看穿地層,能精確定位地下幾十米的空洞。要是把它裝在飛機上,往敵人頭頂一飛,底下哪裡有地道、哪裡有指揮部、哪裡有彈藥庫,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越說越興奮,手在空中比劃著:“然後咱們的炮火照著座標打,一打一個準!敵人的工事,修得再深也沒用!那叫什麼來著……對,降維打擊!”
江夏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說什麼好。
“火力不足恐懼症”這個詞,他不是第一次領教了。從北面戰場那會兒起,我們被敵人的炮火壓得太慘,回來之後從上到下都在琢磨一件事:怎麼讓咱們的炮火比別人更猛、更準、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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