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銀熱脹冷縮推動金屬桿,槓桿就把這個微小的位移放大,帶動一個指標在刻度盤上顯示溫度。
這刻度盤可以做得大點,掛在操作室牆上,離二三十米也能看清大概!就是反應慢點,精度也就看個趨勢。”
“老周這個辦法穩當,就是怕振動大了指標抖。”東北某廠鍊鋼分廠的老王師傅插話,他是真正的爐前工出身,經驗老道,“俺們爐前有時候用光學高溫計,但那玩意兒貴,還得人盯著看。俺琢磨,能不能用更‘皮實’的?
比如,在爐壁固定位置埋個不同熔點的‘測溫錐’(一種已知熔點的陶瓷小三角),在操作室用個潛望鏡似的長管子觀察,看哪個錐彎了,就知道大概溫度到哪一檔了。
這個雖然不能連續看,但關鍵時刻判斷大段溫度,準!還不用電!”
“王師傅這法子樸實!” 劉大勇接過話頭:
“不過要是想弄出個能‘傳信兒’的,我有個想法。咱們用‘氣壓傳動’怎麼樣?爐子那邊,用一個耐高溫的波紋管或者小氣缸,裡面密封著空氣。爐溫一高,裡面空氣受熱膨脹,壓力就變大。
用一根紫銅管,把壓力引到操作室,接到一個氣壓表上。氣壓表指標動了,不就代表溫度變了嗎?咱們還可以在氣壓表上設定個觸點,壓力超了就是溫度超了,觸點接通,電鈴就響!
這辦法,中間就一根銅管,不怕干擾,就是反應可能有點滯後,得算好膨脹係數。”
“用液壓也行!” 呼和浩特新生鐵工廠的鄭國興補充道,他們廠有些老裝置就用液壓,“選膨脹係數大的油密封在感溫包,油熱膨脹後透過毛細鋼管傳壓到操作室儀表,比氣壓更穩,就是得選對耐烤的油。”
“用機械傳動直接!”
紅峰機械廠分管技術的副廠長陳明推了推眼鏡,思路更偏向精密機械,“爐內裝雙金屬片,升溫彎曲後透過保護管內的耐熱鋼推杆,直接帶動操作室指標。雙金屬片能自己卷,結構簡單,就是長距離傳動有空程摩擦,得最佳化設計。”
……
彼時的廠長,個個都有真才實學,絕非浪得虛名。思路一旦開啟,各類立足現有條件、閃爍實踐智慧的“土辦法”層出不窮:
有的建議用不同熱膨脹係數的金屬棒組合,有的說可以用熱電偶配合老式檢流計再加光電管抓指標位置(雖然這個已經有點“洋”了)……
各有優劣,卻都具備快速試驗、成本低廉、易於維護的優勢,遠勝空洞的理論方案。
江夏一邊聽,一邊飛快地在另一塊小黑板的空白處記錄下這些點子,並按照“原理”、“可能難點”、“適用場景”簡單歸類。
寫一寫的,江夏就忍不住偷樂出聲。
“嘿嘿嘿……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古有先賢圍爐講經,今有呆毛激發群智,完美!
江夏從不是給標準答案的教授,而是引導方向、搭建現實與理想橋樑的工程師,這些“土辦法”,都是在為未來自動化系統探路。
哼!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誰以訛傳訛,把他傳成一個只會畫餅的人。
呆毛崽(??へ??╬)!
“太好了!各位前輩的點子都絕了!”江夏拍手示意安靜,“我們第一步不追全盤自動化,先實現‘關鍵引數可監測、可記錄、可預警,關鍵操作有連鎖、有提示’。用土辦法把功能落地,積累資料、規範操作、錘鍊隊伍!”
“對!江工這話在理!” 劉大勇一拍大腿,“先從能幹的幹起,把架子搭起來,資料記下來,經驗攢起來!等更好的傢伙事兒來了,咱們換上去也快!”
“就是!不怕土,不怕慢,就怕站著不動彈!” 趙衛國也興奮起來。
會議室內原本因藍圖過於宏大而產生的迷茫和畏難情緒,此刻已被一種辦法總比困難多的務實熱情和躍躍欲試的幹勁所取代。
“下一條,下一條的重點是啥?小江工,我這腦子現在轉得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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