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比錫的夜色來得早。
下午四點剛過,太陽就斜斜地掛在了教堂尖頂後面,把整條街染成一片橘紅。
展館外的街道上,行人步履悠閒,捧著書籍邊走邊翻閱,處處都透著“書籍之城”獨有的文雅氣息。
展廳內,施耐德正架不住江秋、江冬姐妹倆亮晶晶的期盼目光,笑著掏出東德馬克,鄭重地買下了那本手繪《星球大戰》。
而遠離展廳一條僻靜小路上的公用電話亭裡,一個身著灰西裝的男人正對著老式撥號電話喊得臉紅脖子粗,額角的青筋都隱隱凸起。
“喂!喂喂!”他一隻手捂著耳朵,另一隻手使勁拍著電話機的叉簧,像是能把斷掉的訊號拍回來,“是的,我已經抵達萊比錫!正準備和對方接觸——”
話筒裡一陣刺耳的電流聲,緊接著又是那熟悉的、讓人發瘋的靜默。
“喂!!”灰西裝幾乎把話筒塞進嘴裡,“什麼破電話!怎麼又斷了!”
灰西裝狠狠掛上聽筒,靠在電話亭的玻璃門上喘氣。萊比錫的秋風吹過那道用膠布粘著的裂縫,灌進來,涼颼颼的。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又看了一眼電話機,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再撥。
這已經是今天下午第四次斷線了。
灰西裝心裡很清楚,從萊比錫打到巴黎,要經過東漢斯郵政、西漢斯郵電、高盧電信……中間還要轉接好幾次。
“哼……”
他冷笑一聲,推開電話亭的門,走進傍晚清冷的空氣中,低聲自語,彷彿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嘲諷看不見的對手:
“不知道是哪家‘友好’的同行在中間做了手腳,想讓我變成聾子瞎子,接收不到總部的調整指令?可惜,基本任務框架我早就爛熟於心。”
灰西裝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獰笑,推開電話亭的門走了出去,對著街對面兩個同樣身著便裝的同事打了個手勢,幾人立刻聚攏過來,一同沿著大路疾行,腳步匆匆且帶著幾分蠻橫。
“不就是去接觸一下那些搞計算機的華國麼?”
“有什麼好客氣的?”邊走邊低聲對同伴說:
“他們想要什麼,我們給就是了,談條件,不過是走個過場。”
“杜瓦爾,” 一位年紀稍長的同伴謹慎地提醒:“出發前的簡報裡,似乎特別提到,這次接觸……姿態可以適當‘友好’一些……”
“友好個屁!主要負責人還卡在海關,我看明天他都到不了咯!”
說到“主要負責人還沒到”,杜瓦爾和幾名同事全都低低壞笑起來,眼神里藏著幾分戲謔——言下之意,眼下沒人管束,自然可以隨心所欲。
沒錯,這幾個人就是高盧雞SDECE的人。
SDECE——Service de Docuntation Extérieure et de Contre-Espionnage,對外情報和反間諜局,高盧雞前將軍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
今年正是他們最得意的時候:年初剛在阿爾及利亞收網,端掉了OAS最後幾個據點;年中又破獲了一起針對高盧雞核計劃的間諜案,連白頭鷹伸進來的手都被剁了一隻。
將軍親自簽發的嘉獎令還在他們總部掛著,上頭的字跡墨跡未乾。
有了如此傲人的戰績,讓高盧雞那種莫名散漫……不對,是浪漫的本質又散發了出來。
他們居然忘了,此刻東漢斯是華約國緊密管理的前沿地帶,高盧雞總部派來與華國代表團正規接觸的人員入境,被卡在了層層審批及反覆核查上。反倒是他們這群紮根在此的分局成員,成了將要與我們接觸的最快人選。
反而我們的代表團入境,憑藉著屬性優勢,倒是沒遭遇過多的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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